林嶼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簡單啊。既然油水不相容,那就別讓它們直接接觸唄。加個中間層,做個‘三明治’結構。或者用表面活性劑……哦不對,這裡沒有表面活性劑。那就用物理隔離。”
“若將衝突視為‘勢’,強行調和如逆水行舟。”林嶼的聲音在蘇銘腦海中變得嚴肅了幾分,“何不……順勢而為?”
蘇銘目光一閃,手指蘸著茶水,在石桌上畫了一個圓。
“洛師兄,你一直在試圖讓養魂玉去‘包容’煞氣,或者讓煞氣去‘適應’養魂玉。這就像是想把火包在紙裡,自然會燒穿。”
洛風皺眉:“那依師弟之見?”
“分而治之,虛空為界。”
蘇銘手指在圓圈中間劃了一道S形的曲線,像是一個太極圖。
“將養魂玉製成‘夾層結構’。”蘇銘一邊說,一邊在空中比劃,“外層仍刻鎮魂紋,引煞氣,主殺伐;內層以‘潤石’等溫和材料為緩衝,滋養魂力,主守護。”
說到這裡,蘇銘頓了頓,看向洛風,“最關鍵的是,在內外層之間,不要用任何符文去連線,而是用‘空冥石粉’勾勒一道極薄的‘虛空緩衝帶’。”
“虛空緩衝帶?”洛風瞳孔猛地收縮。
“沒錯。”蘇銘聲音平靜,“讓兩股力量在陣盤內迴圈流轉,互不接觸,但又透過虛空帶傳遞‘勢’的壓力。煞氣壓迫虛空,虛空擠壓內層,內層受壓反彈,滋養魂力。”
蘇銘指著桌上的水漬太極圖:“就如太極,陰中有陽,陽中有陰,但陰陽界限分明,方能長久不衰。”
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洛風盯著那桌上的水漬圖示,整個人彷彿石化了一般。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化作了深深的迷茫與掙扎。
“這……這已不是單純的陣法……”洛風喃喃自語,聲音有些顫抖,“這是近乎‘煉器’與‘佈陣’的融合!而且這思路……太‘取巧’了!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作為陣峰的天才,洛風接受的教育一直是“以陣馭物”。陣法是高貴的,符文是萬能的,材料只是承載符文的奴僕。如果材料不聽話,那就用更高階的符文去鎮壓它。
而蘇銘提出的方案,卻是承認符文的無力,轉而去利用材料本身的結構特性來規避問題。
這在傳統陣師看來,簡直就是“投機取巧”,是“邪道”。
“陣法當以符文駕馭萬物,豈能因材料侷限而改變根本結構?”洛風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抗拒,“若是如此,豈不是顯得我等陣師無能?”
這是兩人根本理念的差異。洛風追求的是“道的純粹”,而蘇銘追求的是“解決問題”。
面對洛風的質問,蘇銘神色未變,只是平靜地反問了一句:
“師兄,陣法為何存在?”
洛風一怔,下意識答道:“自是匯聚天地之力,達成所求。”
“那若天地之力本身衝突,陣法強行匯聚,導致陣盤崩解,這算是‘達成所求’,還是‘製造禍端’?”
蘇銘指著那枚不穩定的陣盤,語氣雖然輕,卻字字如錘,“此陣目的是‘鎮魂’,是保護一方平安。若因追求陣道的‘純粹’,導致陣盤早衰,魂不得鎮,百姓反受其害,豈非本末倒置?”
蘇銘站起身,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陽:“我的法子或許‘拙’,或許‘取巧’,甚至難登大雅之堂。但它能讓這陣盤穩定執行十年、二十年,切實完成‘鎮魂’之效。”
他轉過頭,直視洛風的雙眼:“師兄,手段是為目的服務的。這,不才是陣法的根本目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