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深處,一抹幽藍與淡金交織的光芒一閃而逝。
“因禍得福罷了。”蘇銘在心中回應,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這福分太重,壓死了幾萬人,我只是那個運氣好,撿了漏的倖存者。”
林嶼沉默了一瞬,隨即輕嘆:“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行了,把這股喪氣收一收。船停了,外面那幫人要是看到你這副如喪考妣的模樣,指不定要編排出什麼‘蘇銘臨陣嚇破膽’的戲碼。”
蘇銘整理了一下衣襟。
那件青色的外門弟子法袍早已看不出本色,上面凝固著暗紅的血痂,袖口處還被火星燒出了幾個焦黑的破洞。但他並沒有更換,只是伸手拍了拍上面早已乾涸的塵土。
“走吧。”
蘇銘站起身,步伐並不快,卻異常沉穩。
……
接引峰廣場。
數百名身穿各色法袍的弟子早已在此等候。這裡面有外門的雜役,也有內門的精英,甚至連平日裡神龍見首不尾的幾位執事都現了身。
鐵壁關慘劇的訊息,像是一陣極寒的陰風,一夜之間吹遍了整個雲隱宗。
“聽說這次隨行的技術協修,就回來了一個?”
“可不是嘛,連金丹長老都折了一位。那蘇銘也是命大……”
“命大?我聽小道訊息說,是有大人物保他。而且……他好像帶回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議論聲如蚊蠅般嗡鳴,雖然壓低了嗓音,但在這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隨著頭頂那艘龐大的破雲戰舟緩緩降下高度,氣流捲起廣場上的落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緩緩放下的艙門之上。
率先走出的,是李長風。
這位平日裡頗為溫和的金丹長老,此刻面沉如水,一身暗金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肅殺之氣。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原本有些嘈雜的人群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
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從李長風身後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沒有想象中的意氣風發,也沒有劫後餘生的痛哭流涕。
蘇銘就那麼走了出來。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卻照不透那件染血的青袍。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沉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絲毫波瀾。
廣場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那些原本帶著審視、嫉妒、好奇的目光,在觸及蘇銘身上那層厚厚的血痂時,都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才會帶有的煞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