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驚雷落地,“若關隘必失,則毀陣基、覆地脈、與敵同殉,絕不可令陣法之秘與地下靈脈落入妖族之手。”
他頓了頓,從牙縫裡擠出後半句:“靈樞堂自爆,非臨時起意,乃是……計劃之中。”。
雖然閣內沒有任何聲音,但蘇銘分明感覺到,周圍的星光在那一瞬間劇烈顫抖了一下。腳下的山河圖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扭曲。
全場靜默。
那種沉默比之前的威壓更加可怕。那是五位站在雲隱宗頂端的大人物,在面對一個殘酷真相時的集體默哀。
蘇銘感覺嘴裡發苦。他只是個小小的煉氣期,這種層面的博弈,光是看一眼,都覺得眼睛生疼。
良久。
右側的刑獄峰主再次開口,聲音裡少了幾分殺氣,多了一分蒼涼:
“陣心交付時,你可知其重?你不過一介外門弟子,何敢受此重器?可曾猶豫?”
蘇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墨老枯瘦手掌的溫度,以及那推開他時決絕的力量。
“弟子……自知修為低微,本不敢受。”
蘇銘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但墨老言:‘此印有靈,擇主非看修為,而看心性契合。關可破,印不可失。’當時情境,除了弟子,墨老已無人生還之望。”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流下:
“弟子……別無選擇。”
一聲長嘆。
來自左側的玄珩。
這位陣峰之主身上的星輝輕輕晃動,似乎是在祭奠那位死去的老友,又似乎是在認可這位新生的傳人。
“墨師弟行事,向來謀定後動,算無遺策。”
玄珩的聲音在閣內迴盪,帶著一錘定音的力量,“他在生死關頭選中蘇銘,絕非偶然。此子心性堅韌,行事周密,且懂取捨、知進退。我看,這陣心印記既然已經認主,便是天意。”
“附議。”一直未曾開口的那位劍氣內蘊的身影,簡短地吐出兩個字。
掌門雲渺沉默了片刻。
他頭頂的那片星空緩緩旋轉,似乎在推演著什麼。最終,所有的星光匯聚成一道柔和的光束,落在了蘇銘身上。
“今日問對,暫且至此。”
雲渺的聲音恢復了那種高遠淡漠,“蘇銘,你的功過,宗門自有公論。戍邊真印既已入體,便是你的機緣,也是你的責任。下去吧,好生修養。”
“是。”
蘇銘如蒙大赦。
他再次深施一禮,甚至不敢擦拭額頭上早已密佈的冷汗,緩緩退後三步,這才轉身,朝著那扇星光門扉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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