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洛風將蘇銘一路護送進了觀星崖的洞府。
影剛一回到熟悉的石室,便從蘇銘的袖口裡掙扎著撲騰出來,搖搖晃晃地飛向角落裡那個靈草編織的窩。它一頭栽進草窩最深處,將自己縮成一個漆黑的肉球,瞬間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洛風將蘇銘扶到石床上坐下,目光復雜地看了看四周的防禦陣法。他難得地沒有廢話連篇,也沒有追問煉丹的細節。
“好好養著。”洛風留下這四個字,轉身大步走出了洞府。
石門沉重地落下,蘇銘閉上眼睛,盤膝坐在石床上,激活了陣法的最高防禦級別,將神識緩慢地探入丹田。
入眼之處,一片狼藉。那原本充盈的液態靈力湖泊此刻已經近乎乾涸,只剩下幾滴水窪在艱難地維持著生機。四肢百骸的經脈多處出現了嚴重灼傷的焦痕。
而最令他心悸的,是那橫亙在道基之上的那幾道裂紋。那些原本被星辰之力以“金繕”手法強行縫合的紋路,此刻正因為承受了丹煞的餘波而微微發燙,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裂。
幽藍色的光澤在石室中央緩緩亮起。
林嶼的魂體浮現而出。他此刻的魂體光澤黯淡,連衣角的邊緣都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顯然在之前的九天裡,他為了護持蘇銘的神識,同樣消耗了恐怖的魂力。
但他那張向來帶著幾分調侃與散漫的臉上,此刻卻難得地沒有一絲笑意。
“你這次,太冒險了。”林嶼的聲音嚴厲,在空曠的石室中迴盪,“用神識去引導丹煞的法則觸手?你知不知道,只要你的牽引線出現一絲一毫的偏差,哪怕只是讓一縷丹煞直接觸碰到你的識海壁壘,你現在就已經是個白痴了!”
林嶼的魂體在半空中快速地踱步,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後怕。
蘇銘沒有睜開眼睛,他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平靜。
“弟子算過。”
蘇銘在腦海中再次覆盤著當時的推演,“丹煞的特性,它是法則本身,針對的是逆天的丹藥,不會主動攻擊修士的神識,只要不直接觸碰,只做牽引,就有七成把握。”
林嶼的魂體猛地停住,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那三成呢?”林嶼冷冷地反問,“苟道修行,不留三成以上的絕對退路絕不出手。你那三成的變數,拿什麼填?”
蘇銘沉默了片刻,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投向角落裡那個毫不起眼的草窩。
“那三成,賭的是影。”蘇銘的聲音極低,“它體內有上古神禽的血脈,血契相連之下,它必然會在最後關頭替我分擔那致命的法則碾壓。結果證明,我賭贏了。”
林嶼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縮在窩裡、連呼吸都微不可聞的幼鳥。
只是這種將自己和靈獸的命全部放上賭桌的決絕,讓他感到一陣沒由來的心驚。
林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訓斥的話。
他的魂體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無聲無息地退回了玄天戒中。
蘇銘重新閉上雙眼,雙手在膝蓋上結出一個古樸的印記。
《若水訣》的心法在腦海中流淌。他沒有急於調動靈力去沖刷那些灼傷的經脈,而是讓那一絲最本源的水屬性靈氣,如同初春融化的第一滴雪水,緩慢、輕柔地在乾枯的經脈網路中滲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