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風起,黑色荒原上的陰冷死氣如同無數根細密的冰針,瘋狂地順著毛孔往血肉裡扎。
蘇銘那具宛如干屍般的軀體緩緩站直。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他僵硬地扭動了一下脖頸。那雙原本深邃的幽藍眼眸,此刻已被兩團跳躍的青金魂火徹底佔據。
“嘶——”
林嶼藉著蘇銘的嘴,倒吸了一口毫無溫度的陰風,魂火在眼眶中劇烈地閃爍了兩下。
重。太重了。
這具肉身此刻就像是一件灌滿了鉛水的破爛鐵甲,每一寸經脈都在向他的神魂傳遞著撕裂般的劇痛。
林嶼的魂念如同蛛網般在蘇銘體內散開,瞬間探明瞭這具軀殼的慘狀:氣海枯竭得連一滴若水靈力都擠不出,金丹黯淡無光,左腿的經脈更是被灰幕中的極致陰氣硬生生凍裂,佈滿了細密的冰晶裂紋。
最要命的是,蘇銘的神魂為了自保,已經將識海徹底鎖死,如同陷入了無盡的冬眠。
“你小子倒是睡得心安理得。”
林嶼在心底冷哼了一聲,藉著蘇銘乾裂的嘴唇,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呢喃,“真特麼倒黴!老夫在人界苟成了一隻鬼,到了這連個鬼影子都嫌棄的幽冥界,反倒要借你的皮囊做回個人!”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頭。
四周那成百上千道慘綠色的鬼火,在短暫的停滯後,再次沸騰了起來!
對於這些遊蕩在荒原邊緣、毫無靈智可言的低階遊魂與厲鬼來說,半步鬼王的魂壓固然可怕,但那具肉身上散發出的生人血肉氣息,就像是餓狼面前的一塊滴血肥肉,足以讓它們徹底陷入瘋狂。
“活人……”
“鮮血……吃了你……”
淒厲的鬼嘯聲如同無數把鈍鋸在刮擦著生鐵,震得四周的灰色骨粉簌簌而落。
百十隻怨氣最重的厲鬼率先按捺不住,它們虛幻扭曲的身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慘白的殘影,張開長滿黑色獠牙的大口,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蝗蟲,鋪天蓋地地朝著蘇銘撲咬而來。
陰風撲面,腥臭作嘔。
“找死。”林嶼嘴角勾起一抹睥睨的冷笑。
若是蘇銘醒著,定然會後退三步,先佈下重重防禦陣法,再圖反擊。但此刻主導這具身體的,是曾經縱橫一時的半步鬼王!
他根本沒有退。
“嗡!”
被蘇銘死死抱在懷中的本命陣盤,在林嶼那龐大魂力的強行灌注下,發出一聲不甘的嗡鳴,驟然懸浮於半空。
林嶼連看都沒看那些撲到近前的厲鬼,徹底捨棄了人族陣師那些繁複冗長的結印靈訣。他緩緩抬起那乾枯僵硬的右手,並指如劍。
“天地陰氣,皆可為墨。”
林嶼口中吐出冰冷的八個字,指尖在虛空中行雲流水般地虛畫而過。沒有絲毫生澀,沒有半分停頓。
四周那粘稠如水的陰死之氣,彷彿受到了某種至高法則的召令,瘋狂地向著他的指尖匯聚,化作一道道濃郁的黑色墨線,在半空中勾勒出三道玄奧至極的殘紋。
!陣神誅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