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一個頭發枯槁、面容憔悴的青年,坐在一發光螢幕前。他雙目佈滿血絲,正瘋狂地在案牘上勾畫。突然,他身軀猛地一僵,一口心血噴在案牘上上,雙目暴突,直挺挺地倒在案桌前,心血熬幹而亡。
骨七瞪大了鬼眼,不可置信地看著鏡子。他本以為這位能隨手捏死拘魂卒的大人,生前必定是叱吒風雲、死於驚天動地的大戰之中的梟雄。怎麼死相……如此窩囊?像是被活活累死的?
林嶼看著鏡中的畫面,眼底閃過一抹深邃的自嘲。五百年了,老子猝死的模樣,倒是被這破鏡子照得一清二楚。這算不算是天道給老夫的一點念想?
“驗明正身。還走不走?”林嶼轉頭,冷冷掃了骨七一眼。
“走!走!大人請!”骨七連忙低頭,再也不敢多看那鏡子一眼。
兩人踏過城門,正式進入無燈城。
入得城內,周遭的景象讓林嶼也微微一凜。整座巨城,如同它的名字一般,不見一盞攝魂燈。街道上鋪著漆黑的冥巖,兩側的建築皆是殘垣斷壁拼湊而成。遊魂摩肩接踵,來來往往。
但詭異的是,所有的鬼物皆以破舊的麻布或草蓆遮掩面容,沒有半分喧譁。街道兩側,偶有擺攤的鬼販,交易時也只是用乾枯的鬼爪互相比劃,丟下幾枚散發著惡臭的陰氣銅錢,拿了東西便匆匆隱入暗巷。
死氣沉沉,卻又透著一股森嚴冷酷的秩序。
這地方窮得連盞燈都點不起,倒是這遮遮掩掩的規矩,比那些自詡清高的名門正派還要繁瑣。林嶼在識海中暗自評價。
他偏過頭,壓低聲音問骨七:“這城裡,哪裡能弄到陰陽砂?”
骨七將聲音壓得極低:“大人,陰陽砂乃是罕見的溫脈伴生物。外頭那些擺攤的遊魂手裡不可能有。要想找這等稀罕物,只能去牙行。”
“這城中的牙行,底細如何?”
“多是些見不得光的買賣。他們手裡握著黑市的路子,什麼陰冥石、法器殘片,甚至是被打散的殘魂,都能倒賣。”骨七答道。
“帶路,找個偏僻些的。”林嶼暗中將神識收束成一條細線,悄無聲息地竊聽著周遭攤販的細微動靜,確認這城中的物價與規矩。
兩人在破敗的街道上七拐八繞,半個時辰後,骨七在一處極為偏僻的死衚衕前停下。
衚衕盡頭,掛著一塊殘破的木牌,上面用乾涸的鬼血歪歪扭扭地寫著“三眼牙行”四個字。
門虛掩著。
林嶼推門而入。
昏暗的屋內,一股濃重的腐土味撲面而來。
一張破舊的烏木大案後,坐著一個乾瘦如柴的鬼物。
這鬼物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光禿禿的額頭正中央,竟豎著生了一隻慘綠色的第三隻眼。
他正在大案上,用一柄小銅秤,仔細地掂量著幾枚滿是銅綠的鬼錢。
聽到推門聲,那鬼物抬起頭,三隻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來,目光在骨七身上一掃而過,隨後死死釘在了林嶼身上。
那三隻眼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飾的狡詐與貪婪。他放下銅秤,深吸了一口氣。
麻三眼那慘綠的第三隻眼猛地一縮,他忽然湊近了大案邊緣,如同獵犬般嗅了嗅。
“嘿嘿……”
麻三眼咧開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黑牙:“客官身上的土腥味還未散,連魂火都透著股外來者的生澀。不知客官到我這小店,是要尋路引,還是要……買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