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沒等林嶼進一步探查城契的脈絡。
異變陡生!
嗡——!
井壁之上,那方原本沉寂的幽黑城契璽印,似乎察覺到了古玉陣紋的復甦與外來神識的窺探,通體猛然爆發出滔天的黑芒!
無數道暗紅色的血字在井壁上瘋狂蠕動、重組,化作了一句冰冷森嚴的宏大律令,直刺林嶼與骨七的識海:
“律令昭彰,無名者,皆入城契!”
轟隆!
與此同時,數里之外的萬皮窟血池下方,原本被林嶼以若水陣膜穩妥藏匿的那三萬道純淨生魂,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某種橫跨虛空的無形鎖鏈同時扯動!
三萬道散發著微弱生機的碧綠魂光,在同一剎那,毫無徵兆地齊齊轉為了灰敗死寂的灰白之色!
灰光如潮,順著地脈深處的無形迴響,自萬皮窟方向倒灌而回。
林嶼蹲在照魂古井邊,眼皮猛地一跳。
在他的觀微感知中,那原本安靜蜷縮在血池底部的三萬道純淨生魂,此刻正在發生一種極其詭異而恐怖的蛻變。
那些魂光不再掙扎,也不再發出微弱的哀鳴。
它們的面容開始如融化的蠟油般模糊下去,五官平復,身形消散,原本屬於凡人一生的喜怒哀樂、對故土的眷戀、對親人的執念,在城契律令的強行牽引下,被一層層粗暴地剝離、抹平。
魂光由綠轉灰,光澤暗淡得如同一枚枚即將風化的頑石。
“不好……”
一旁的骨七發出一聲帶著哭腔的慘叫,他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骨,整個人癱倒在青石階上:“大人!小的……小的快記不得自己的名字了!鐵嶺衛……鐵嶺衛後面是什麼?我叫什麼……我到底是誰?!”
隨著井壁血字的復甦,四周原本沉寂的慘白死霧彷彿找到了宣洩口,化作無數條細密的霧蛇,瘋狂地鑽入骨七的眼眶與口鼻之中。
他在被強行洗去本相!
一旦本相盡失,他便會再次淪為那具只知道在荒原上渾渾噩噩拾骨的“骨七”,甚至連“骨七”這個編號都會被徹底抹去,化作這口古井裡的一縷盲目死氣。
“閉嘴,定心!”
林嶼一聲冷喝,蘇銘這具肉身的氣血微微一震,一掌拍在骨七的肩胛骨上。
一縷精純溫潤的若水靈力混雜著《蘊神真解》的凝魂真意,如同一股清泉,瞬間灌入骨七即將崩解的魂核之中,強行將那些鑽入體內的霧蛇生生震散!
骨七劇烈地咳嗽著,眼眶中的翡翠魂火勉強穩住了一絲微光,但渾身骨節依舊在劇烈顫抖,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驚駭。
林嶼收回手掌,目光冰冷地凝視著井壁上那不斷翻滾的城契血字。
在識海深處,林嶼那龐大的神識如同千萬根精密的刻刀,飛速剖析著眼前的死局。
這城契律令的厲害之處,不在於殺伐,而在於“定性”。
九幽天地,以名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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