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盲燈叟轉過頭,“那是枉死侯專門用來關押。研究那些試圖跨界。或者肉身不腐的奇異存在的絕地。這小子識海里的法則自鎖,若是沒有燈芯引路,你就是把陣城砸碎了也喚不醒他。”
林嶼沉默了一息,魂體在識海中飛速推演。
枉死城,那是幽冥界有數的龐然大物,鬼王巔峰的枉死侯坐鎮其中。自己若是全盛時期,仗著界外魂源或許還能強闖一番,但現在為了保住徒弟的肉身,修為只能壓在鬼將後境。
“你要想拿到燈芯,就得先進那座牢。”盲燈叟那朽木般的聲音裡,破天荒地帶上了一絲戲謔。
“而且,活魂牢外圍有護城大陣死鎖。活人進不去,鬼王進去了也會立刻引起城契反噬。你最好的辦法,就是隱藏身份,被他們當成戰利品......”
老僧一字一頓:
“請進去。”
殘寺後院的陰風打著旋兒捲過,吹得破敗的窗欞吱呀作響。
盲燈叟那句“被請進去”的話音落下許久,林嶼依然坐在殘破的石碑上,沒有立刻動身。
他的神情冷淡,彷彿剛才聽到的不是深入敵營的死局,而是一句無關痛癢的閒聊。修仙界的那些熱血愣頭青,聽到要救人,多半已經拔劍衝出去了。但在林嶼這裡,沒有算清楚退路就往前衝,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他從儲物袋中摸出一張泛黃的殘缺羊皮卷,這是從血燈夫人萬皮窟裡搜刮來的哭骨嶺地勢圖。
羊皮卷在滿是灰塵的石臺上攤開。林嶼用指甲蘸了一點硃砂,目光在地圖上那片代表枉死城的巨大黑色陰影周圍來回巡視。
林嶼在識海中暗自推演,“活魂牢是枉死侯的禁臠,陣法必然極其森嚴。主動被捕,意味著要將主動權拱手讓出,稍有差池,不僅拿不到歸魂燈芯,還會連同這具肉身一起被扒皮抽骨。”
他的目光落在代表殘寺的標記上,又看了一眼閉目盤膝的蘇銘。“歸魂燈芯是解開法則自鎖的唯一鑰匙。這徒弟若是醒不過來,老夫這一趟就算白跑。這險,不得不冒。”
“退路......”
林嶼的手指重重地落在地圖上三個偏僻的節點上,硃砂留下三個刺目的紅點。
“枉死城西南面有一條廢棄的地脈斷口,直通地下暗河。城北有一處天然的絕靈煞淵,陣法無法覆蓋。只要在牢裡拿到東西,炸開缺口,從這兩處遁走,即便是鬼王巔峰的枉死侯,短時間內也休想鎖住我的氣機。”
退路落定,林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殘圖收起。
“大人。”
一直如同木樁般杵在院門口的骨七,此刻拖著那把崩了刃的白骨長刀走了過來。他眼眶中的翡翠魂火跳動得有些急促,骷髏下巴開合,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小的剛才都聽見了。”骨七單膝跪地,聲音裡帶著一股子決絕,“活魂牢那鬼地方,小的生前在鐵嶺衛時就聽說過。那是連厲鬼進去了都要扒掉三層魂皮的地方。大人,小的命是您給的,名字也是您保住的。這趟活魂牢,小的一起去,好歹......好歹能替您挨兩鞭子,拖延點時間。”
林嶼垂下眼眸,看著這具缺了一截肋骨的骷髏,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嗤笑。
他暗自吐槽:這幽冥界的鬼修,沾染了點活人的願念,怎麼就變得跟人界那些凡夫俗子一樣婆婆媽媽了?挨鞭子?人家還嫌你這骨頭架子太硌手。
“挨鞭子就免了。”
林嶼聲音清冷,手腕一翻,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枚在無燈城煉化的淨魂珠。他指尖微用力,“咔嚓”一聲,捏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純淨碎片,隨手拋給了骨七。
“你去城外那三處老夫畫出的地脈斷口。”林嶼不容置疑地吩咐道,“這碎片上附著老夫的一縷陣紋氣機。你若是真想報恩,就把那三條退路給老夫死死盯住。你守退路,比陪老夫進牢裡挨鞭子有用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