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輕描淡寫，卻如同落在了平靜水面上的一枚石子，激起萬千漣漪。
程家軍的軍陣同時向前推進。鐵甲碰撞的聲響整齊劃一，如同一道鋼鐵洪流碾過谷地。那些剛剛還在求饒的修士們再次倉促迎戰。
一時之間，廝殺再度開始。
孔秋卻沒有再看。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腳下已經被鮮血染紅了的青石階上。
就在這時，一股狂暴的靈力波動從下方驟然炸開。
“蕭衍！這是你逼我的！”
趙家家主的聲音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天武八重境的修為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竟直直朝著蕭衍所在的方向撲來。
孔秋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下意識地往前踏出一步，體內靈力在瞬息間運轉起來，可他畢竟只是一名中階天武。面對一位天武八重境修士的亡命一擊，他幾乎沒有攔下的可能。
然而，就在趙家家主的身影衝至蕭衍身前不到十丈的瞬間，數道黑色的影子從蕭衍身後的陰影中無聲掠出——那是蕭衍暗中培養的密衛。
只見他們快得幾乎看不見動作，身形交錯之間，瞬間在蕭衍身前三丈處結成一道嚴密的陣線，幾道靈力同時綻放，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趙家家主的全力一擊轟在這道屏障上，激盪起的靈力漣漪幾乎掀翻了周圍的碎石，可屏障卻紋絲不動。
他的身形被硬生生擋了下來，密衛們隨即欺身而上，將他圍在了中間。
趙家家主一招不成，此番又陷入與密衛的纏鬥之中，再無機會對蕭衍出手。
孔秋見蕭衍無恙，心中鬆了一口氣，隨即看向身前的這位從容的君王，見蕭衍頭都沒回，顯然是不懼。
這時，只聽得蕭衍緩緩開了口：
“先生，此間動亂，不妨站遠了看。”
孔秋默然片刻，隨即將目光收回，緩緩跟上了蕭衍的腳步。
兩人沿著通天階緩步向上。腳下是一幅悽慘的廝殺景象，風聲伴隨著眾人的嘶吼與不甘，空氣中混雜著一股腥甜濃烈的血味。兩人一邊往上走，一邊交談。
“這便是王上想要在下看的好戲麼？”孔秋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蕭衍沒有回頭：“這鎮壓叛軍賊人的戲碼，卻不知對於先生來說，可否是一場好戲？”
“孔秋不知。”他如實開口，卻是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雖說也是修士，見識過修仙界的殘酷，可還是第一次目睹這種場面。
他心中大抵認為，蕭衍此舉固然沒錯，可那些家族子弟也並非全部該死，僅是一句話便直接給他們全部處死，雖符合法度，卻無半點人情，這和他所堅持的“仁”的理念全然不同。
蕭衍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先生可是覺得寡人做得狠了？”
孔秋聞言沉默良久，他不回答其實便已經算是一種回應了。
“先生畢竟是文人，自然是看不得這些。”蕭衍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緊不慢，“只是寡人這麼做也是有寡人自己的顧慮。這些人乃是清霄宮的狗腿，寡人若是不殺雞儆猴，只怕日後還有更多的人不服王室的管束。若真是這樣，死的人只會比現在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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