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燼衝出皎月宮後,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了整整三日。
棲凰殿的守衛森嚴依舊,但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顏嫵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透過宮殿的縫隙窺視著她,帶著探究、恐懼,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拓跋燼的突然失蹤,在王庭掀起了滔天巨浪,暗流洶湧。
顏嫵心如止水。她知道,那條暴龍正在某個角落舔舐傷口,消化著那顛覆性的真相。懷疑的種子一旦破土,便會瘋狂滋長,直至將信任的基石徹底蛀空。她在等,等一個契機,等拓跋燼徹底崩潰,或者…徹底瘋狂。
第四日清晨,沉寂被打破。
“王上有旨!宣月奴即刻前往金殿!”內侍尖利的聲音穿透棲凰殿厚重的殿門。
金殿?北漠王庭議政的正殿?拓跋燼要在那裡見她?顏嫵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任由侍女為她換上華貴的宮裝。鏡中的女子,烏髮雪膚,眉眼如畫,尤其那雙眼睛,清冷中帶著一絲悲憫,與畫像上的雲皎幾乎別無二致。
當她踏入金殿時,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殿內氣氛肅殺得令人窒息。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噤若寒蟬,臉色慘白。殿中央,猩紅的地毯上濺滿了尚未乾涸的暗紅血跡!幾具身著官服的屍體橫陳在地,死狀悽慘,顯然剛被處決不久!
高踞王座之上的拓跋燼,一身玄黑龍紋王袍,臉色卻蒼白得如同金殿外未化的積雪。他眼底佈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眼神空洞而狂亂,周身散發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暴戾與死寂。他手中,把玩著一柄仍在滴血的彎刀。
而在王座下首,攝政王拓跋泓端坐著,面容儒雅,眼神卻深沉如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他看向顏嫵的目光,冰冷而充滿審視,如同毒蛇盯上了獵物。
“月奴,參見王上,參見攝政王。”顏嫵盈盈下拜,聲音清泠,在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抬起頭來。”拓跋燼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顏嫵依言抬頭,目光平靜地迎上拓跋燼那雙佈滿血絲、深不見底的眼眸。
“告訴孤,”拓跋燼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王階,滴血的彎刀拖在身後,在猩紅的地毯上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痕,“你在皎月宮,對孤說的話…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殿內死寂一片,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顏嫵身上,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她竟敢在攝政王面前,重提皎月宮之事?!
拓跋泓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
顏嫵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面上卻依舊沉靜如水。她知道,這是拓跋燼的試探,也是他最後的瘋狂!他要當著滿朝文武,當著拓跋泓的面,撕開那道血淋淋的傷疤!他要逼她,也逼他自己,面對那最不堪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拓跋泓那張看似平靜卻暗藏殺機的臉,最後定格在拓跋燼那雙燃燒著毀滅火焰的眼睛上。
“王上問的是…”顏嫵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如同玉石相擊,迴盪在空曠的金殿,“月奴在皎月宮所言——皎皎聖女臨死前,讓您‘別信他’…別信您的王叔,攝政王拓跋泓嗎?”
轟——!
如同驚雷炸響在金殿之上!
“放肆!”拓跋泓猛地拍案而起,儒雅的面容瞬間扭曲,眼中殺機畢露,“妖女!竟敢在金殿之上妖言惑眾,汙衊本王!來人!將此妖女拖下去,亂棍打死!”
殿外侍衛聞聲而動!
“誰敢!”拓跋燼猛地轉身,手中滴血的彎刀直指拓跋泓!他眼中猩紅一片,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王叔…你急什麼?”
“王上!”拓跋泓臉色鐵青,強壓怒火,“此女來歷不明,妖言惑眾,分明是敵國細作,意圖離間我叔侄,攪亂朝綱!王上切莫被她迷惑!”
“迷惑?”拓跋燼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瘋狂,帶著無盡的悲涼和自嘲,“孤被迷惑了十年!整整十年!”他猛地指向地上那幾具屍體,“他們!還有你!你們所有人都告訴孤,皎皎的死是個意外!是流寇所為!可為什麼?!為什麼這個替身會知道皎皎臨死前的話?!為什麼她會知道‘別信他’?!為什麼她會知道…陰影裡的人影?!”
他一步步逼近拓跋泓,聲音如同地獄刮來的寒風:“王叔…當年皎皎遇害,你就在現場!是你第一個趕到!是你告訴孤是流寇所為!是你…讓孤不要再查下去!為什麼?!”
拓跋泓被拓跋燼逼得步步後退,臉色由青轉白,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更深的陰狠取代:“王上!你寧願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妖女,也不信你的親叔叔嗎?!她定是用了什麼妖術,窺探了王上的夢境!此女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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