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鑾駕抵達京城那日,萬人空巷。
朱雀大街淨水潑街,黃土墊道,禁軍肅立兩側。百姓們翹首以盼,既為瞻仰太子風采,更為窺探那位傳奇太子妃的真容。
明黃儀仗煊赫威嚴,三十六抬鳳輦奢華無比,珠簾搖曳,卻難窺內裡佳人全貌,只隱約見得一道窈窕端正的身影,著太子妃大紅吉服,鳳冠霞帔,氣度沉靜,面對山呼海嘯般的圍觀,並無半分怯懦或張揚,唯有一種歷經生死後的淡然與威儀。
蕭鈺騎馬行於鳳輦之側,雖重傷初愈面色微白,但眉宇間的帝王之氣更勝往昔,目光掃過人群,銳利如鷹,偶爾看向鳳輦時,卻瞬間化為難以掩飾的柔情。這份區別對待,落在有心人眼中,自是滋味萬千。
“商戶之女,休夫棄婦,竟真的一步登天……”
“噓!慎言!沒見殿下那般護著?救駕之功,豈是兒戲!”
“聽說二皇子府上,昨日又碎了一套前朝瓷器……”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流淌,羨慕、嫉妒、質疑、好奇,種種情緒交織,匯聚成京城上空一片無形的暗雲。
鑾駕徑直入宮,依制先行拜見帝后。
坤寧宮內,氣氛莊重而微妙。
周帝端坐龍椅,面容威嚴,目光落在跪拜的顏嫵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皇后則雍容華貴,眼神溫和些,但深處亦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量。兩側侍立著後宮妃嬪、皇子公主,以及幾位宗室命婦,目光如針,細細密密地紮在顏嫵背上。
“兒臣(臣妾)參見父皇、母后,萬歲萬歲萬萬歲。”蕭鈺與顏嫵大禮參拜。
“平身。”周帝聲音沉穩,“顏氏,抬起頭來。”
顏嫵依言抬頭,目光恭順卻不卑微,容顏絕麗,更難得的是那份鎮定自若的氣度,彷彿眼前不是決定她生死的帝王,只是尋常長輩。
周帝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此女確非凡品,難怪鈺兒如此執著。他問了些家常禮節,顏嫵對答如流,舉止得體。
這時,坐在下首的一位華服妃嬪(二皇子生母,德妃)輕笑一聲,語氣似關切實則刁難:“早就聽聞太子妃醫術通神,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閻王笑’都能解,真是奇女子。只是不知,太子妃師從何方高人?這身本事,可不像是尋常商戶能教出來的。”
此言一齣,殿內瞬間安靜。這正是所有人心中的疑竇,也是二皇子一黨攻擊顏嫵的利器——來歷不明,恐是妖邪或細作。
所有目光聚焦在顏嫵身上。蕭鈺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顏嫵卻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她轉向德妃,微微一笑,從容不迫:“德妃娘娘謬讚。臣妾醫術,確是家傳。顏家祖上曾出過御醫,留有手札《顏氏秘錄》,臣妾幼時偶得,閒來翻閱,略通皮毛。至於解‘閻王笑’之毒,實乃僥倖。一是殿下洪福齊天,二是臣妾當時情急,想起手札中一段殘缺記載,冒險以古法一試,上天垂憐,方才成功。若論醫術精妙,豈敢與太醫院諸位聖手相比。”
她既抬出了“祖上御醫”和“家傳手札”解釋了醫術來源,又將解毒之功歸於“僥倖”和“上天垂憐”,姿態放得極低,既堵住了悠悠之口,又不得罪太醫院,滴水不漏。
德妃被噎了一下,強笑道:“原來如此,顏家真是深藏不露。”
皇后適時開口,溫言道:“能救得鈺兒,便是天大的功勞。顏氏知書達理,沉穩端方,很好。日後在東宮,需盡心輔佐太子,為皇家開枝散葉。”
一番交鋒,顏嫵應對得體,初入宮廷,便顯露出不凡的智慧與鎮定,讓帝后心中稍安,也讓那些想看笑話的人暗自心驚。
東宮,漪瀾殿。
此處是太子正妃寢宮,奢華精緻,一應物件皆按最高規格置辦,宮人內侍垂手侍立,訓練有素。
顏嫵褪去繁重吉服,換上一身淺碧色宮裝,立於窗前,望著窗外精緻的亭臺樓閣。這裡將是她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的戰場。
蕭鈺處理完公務過來,從身後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今日辛苦了。德妃之言,不必放在心上。”
顏嫵放鬆地靠在他懷裡:“妾身無妨。只是覺得,這宮牆之內,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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