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顏嫵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緩緩顫動了幾下,然後,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掀開。
那雙曾經空洞、狡黠、絕望、此刻卻帶著初醒迷茫的桃花眼,對上了沈戰佈滿血絲、寫滿震驚和狂喜的眼眸!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凝固。
沈戰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脆弱的甦醒。顏嫵的眼神茫然了片刻,似乎在辨認眼前的人和環境,隨即,一絲巨大的恐懼和無措湧上眼底,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身體也微微瑟縮了一下。
“別怕…”沈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小心翼翼,“是我…沈戰…”
他握緊了她的手,力道輕柔卻堅定,彷彿要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她:“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顏嫵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聲音。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她感知不到胎兒,但知道計劃成功),眼中瞬間盈滿了淚水,帶著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孩子…我的孩子…”
“孩子還在!”沈戰立刻說道,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和安撫,“他很好!很頑強!醫生說只要好好養著,會沒事的!”
顏嫵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死死抓住沈戰的手,如同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聲音破碎不堪:“真的…?孩子…真的還在…?你沒騙我…?”
“沒騙你!”沈戰斬釘截鐵,看著她眼中的恐懼和淚水,心中那點因欺騙而產生的芥蒂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滿心的憐惜和心疼,“我發誓!孩子還在!我會用我的命護著他!護著你!”
顏嫵的淚水流得更兇了,她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抓著他的手,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身體因哭泣而微微顫抖。
沈戰任由她抓著,另一隻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別哭…對…對孩子不好…你剛醒,不能激動…好好休息…我在這裡…哪也不去…”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
顏嫵漸漸止住了哭泣,只是依舊緊緊抓著他的手,彷彿那是她與這個世界唯一的連線。她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長長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溼的蝶翼。
沈戰看著她安靜下來的睡顏(假裝),心中那塊壓了多日的大石,終於緩緩落地。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責任感和一種奇異的、帶著暖意的歸屬感,悄然滋生。
他知道,前路依舊佈滿荊棘。她的身體需要漫長的恢復,胎兒需要精心呵護,他們之間那不堪的開始需要時間去彌合,外界的風言風語也不會停止。李鐵柱的案子雖然結了,但陰影猶在。
但此刻,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感受著她微弱卻真實的生命脈動,沈戰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守著她。
守著孩子。
守住這個他用錯誤方式開始,卻必須用一生去守護的家。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百葉窗,灑在病床上,也灑在沈戰堅毅的側臉上。他握緊了掌中冰涼的小手,彷彿握住了整個世界。
沉痾漸愈,新芽初萌。
風暴暫歇,前路未卜。
但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