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被一陣尖銳的痛楚和濃重血腥氣拽回來的。
顏嫵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紅。龍鳳喜燭搖曳的光暈下,自己一身繁複厚重的刺繡嫁衣,頭頂沉甸甸的赤金點翠頭面壓得她脖頸生疼。手腕被一隻鐵鉗般冰冷的手死死攥著,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鼻腔裡充斥著古怪的氣味——新漆木器、硝石炮火殘留的焦糊、還有…一種從身前拔步床上瀰漫開的,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草藥混合的腐敗氣息。
【當前世界:帥府佛堂燃香燼】
【身份:江南沒落書香門第沈氏女(沖喜新娘)】
【主線任務:為絕嗣男主(北洋軍閥滬上鎮守使、大帥府少帥霍震霆)誕下繼承人(0/1)】
【附加任務:奪取帥府權柄,復仇渣叔霍宗昌(仇恨值:90/100)】
【初始狀態:惡名值20/100(沖喜禍水),男主好感度:-100/100(昏迷,惡感源於被迫沖喜),生命值:30%(虛弱)】
系統面板冰冷地懸浮在意識裡,資訊洶湧灌入。
霍震霆。北洋系滬上鎮守使,手握重兵的實權少帥,半月前遭不明襲擊,重傷瀕死。大帥霍宗耀年邁病重,臥床不起。霍家叔父、滬上商會會長霍宗昌力主迎娶她這個“八字極合”的沈家女沖喜。
沖喜是假,吞併兄長軍權、徹底掌控滬上才是真。而她沈清婉,一個父母雙亡、家道中落的孤女,就是這盤死棋裡最無足輕重、隨時可棄的棋子。
“唔…”床上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痛苦的悶哼。
顏嫵循聲望去。錦被之下,躺著一個男人。臉色是失血過多的慘金,劍眉深鎖,唇瓣乾裂毫無血色,但即便如此,那眉骨鼻樑的輪廓依舊如斧劈刀削,透著一股沙場淬鍊出的冷硬悍厲。他昏迷著,呼吸微弱急促,胸腹處厚厚的繃帶仍在不斷滲出暗紅的血漬。
這就是霍震霆。絕嗣的源頭並非體弱,而是此次重傷損了根本,軍醫署長老先生搖著頭隱晦提過“子嗣艱難”。
“侄媳婦兒,”一個略顯油滑陰鷙的聲音在一旁響起,“這合巹酒,該喝了。”
顏嫵緩緩轉頭。說話的是個穿著團花緞面長衫、指間夾著翡翠扳指的中年男人,麵皮白淨,眼神卻精明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和一絲令人不適的貪婪。正是霍宗昌。他身旁站著個端著紫檀木托盤的小廝,托盤上放著兩盞白玉酒杯。
霍宗昌親自端起一杯,遞到顏嫵被攥得生疼的手邊,另一杯則示意小廝湊到霍震霆唇邊,強行灌下少許。
“震霆不便,你這新婦便代他飲盡,全了這禮數。”霍宗昌皮笑肉不笑,眼神卻帶著壓迫,“喝了酒,才好早些歇息。大哥那邊,還等著好訊息呢。”
顏嫵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邊那杯酒上。燭光下,酒液清冽,看不出異樣。但她袖中指尖微微一顫,一股極淡的、被濃郁酒氣掩蓋的苦澀藥味鑽入鼻尖。
絕子湯。
霍宗昌不僅要一個傀儡沖喜新娘,更要徹底絕了霍震霆日後有任何子嗣的可能,永絕後患。
好毒的心腸。
系統提示音冰冷響起:【檢測到“絕子湯”(虎狼之藥,損傷根本),請宿主規避。】
顏嫵心底冷笑一聲。規避?為何要規避?
她抬起眼,看向霍宗昌,眼神怯怯懦懦,帶著新嫁娘的惶恐不安,聲音細若蚊蚋:“…是,三叔。”
她順從地接過酒杯,寬大袖口遮掩下,小指指尖一枚不起眼的銀戒極快地在酒液中一探即出——戒面內側瞬息間泛起一道極淡的烏芒。
果然有毒。
她不再猶豫,在霍宗昌滿意陰鷙的注視下,舉杯,以袖掩面,仰頭——看似將酒液飲盡,實則大半藉著寬大袖袍的遮掩,盡數潑灑進身後床榻的陰影裡。只剩少許沾溼唇瓣,做出飲下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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