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森然壓迫，像一柄無形的鐵錘砸在洪憲帝的心中。
洪憲帝本能地抬起眼，與那雙幽沉的眼睛對上。
霎時間，他彷彿跌入了一片無底深潭。
林默的雙眸在他視野中急速擴張，黑得像兩口亙古不化的寒淵，幽邃之中翻湧著無形的漩渦。
洪憲帝的目光剛一觸及便被吸了進去，意識隨即陷落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混沌裡。
他感覺身體不斷下墜，伸手亂抓也抓不住任何東西。
就在他驚慌失措之際，眼前的混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深淵在眼前展開。
漆黑的裂谷橫貫天地，暗紅色的霧氣從裂隙中翻湧而上，裹挾著淒厲的哀嚎與無孔不入的寒意。
他的意識在這片魔界幻象之中左衝右突，無處可逃，無處可去。
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掌死死攥住，一點點拖向不可名狀的黑暗底端。
這一手觀想演化深淵魔界的術法，是林默從《臨仙神策》中參悟得來。
與丹鼎煉妖觀想術異曲同工，皆是先入心魔、再降其心。
施術之前須得自己先沉入種種惡念幻象之中，鎮壓卻不剿滅。
將那一顆浮動的心徹底降服，而後方能將幻境投射入他人識海。
若對方神魂薄弱、意志不堅，便會被這深淵幻象一舉吞沒，心神大損。
輕則恍惚數日，重則神魂震盪、根基動搖。
可若對方定力足夠堅韌，反手擊破幻象，施術者便要自受其反噬，傷及根本。
正因如此，林默向來極少動用這一手。
他比誰都清楚，這術法是把雙刃劍。
但眼下不同。
他如今神魂之強，遠非尋常武人可以比擬。
對洪憲帝這樣意志早已崩塌的凡人施展開來，基本不會對自己造成任何損傷。
洪憲帝整個人僵在龍床之上，渾身抖如篩糠。
麵皮扭曲得幾近變形，額角冷汗滾滾而下，浸溼了身上的龍袍。
他嘴唇瘋狂翕動著，似要喊叫，喉嚨裡卻只能擠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嘶氣聲。
眼底那一抹最後的瘋狂已被徹底的恐懼碾碎，剩下的全是赤裸裸的驚駭與無力。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幻象壓下來，身體卻像被鐵索釘死在床上一般，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從林默抬眸到洪憲帝失神，不過彈指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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