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堂內,因趙大師暈厥被抬離而引起的短暫騷動和低聲議論,緩緩退去。
就在這片略顯混亂的氛圍中,皇帝玄昊緩緩從那張象徵著至高權力的九龍寶座上站起身。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紛紛垂首斂目,或挺首腰板,展現出最恭謹的姿態。
他的視線掠過那些臉上還殘留著饕餮盛宴後滿足與震撼的宗親重臣,掠過眼神複雜、心思各異的皇子公主,最終穩定地落在了那個顯得格格不入的身影之上——林小凡。
此刻的林小凡,正背對著皇帝,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
他面前是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竹製食盒,他正小心翼翼將倖存的油紙包像防賊似的放進裡面。
嘴裡還嘟囔著:“還好沒摔到我的糕點……孫虎、大壯他們肯定愛吃,這幾個小子,聞到味兒估計得樂瘋了。”
“影蠍好像也挺喜歡甜的吧?上次看我做糖餅多看了兩眼……回頭問問他,給他也留兩塊。”
“可惜了二弟,三弟到現在還沒回來。。”
彷彿在他眼中,那塊糕點,遠比身後的皇權威儀更重要。
皇帝看著他那副旁若無人的、專注於細節的模樣,非但沒有怪罪他的失儀,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讚賞。
這種純粹到極致、只專注於自身“道”的心性,在這種充滿了權力、算計和繁文縟節的環境中,顯得如此珍貴、罕見。
皇帝玄昊清了清嗓子,那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蕩入了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天然的、令人信服的權威。
“林小凡——”他開口,聲音洪亮而沉穩,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有力,“聽旨!”
這一聲呼喚,終於將沉浸在糕點中的林小凡猛地驚醒。
他愣了一下,抬起頭,眨了眨那雙清澈卻時常帶著茫然的眼睛,似乎才反應過來那至高無上的聲音是在叫自己。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瞬間變得鴉雀無聲人群,又扭過頭,看了看龍案後那位盯著自己的皇帝,臉上露出了些許“發生什麼事了?”的困惑。
旁邊的影蠍,極其隱蔽地用指尖極快地碰了碰他的後腰。
侍立一旁、冷汗都快出來的心腹大太監,也趕緊趁機上前半步,壓低聲音,用急促又帶著無比恭敬的語氣提醒道:“林大師!陛下叫您!快,快接旨!跪下聽封!”
林小凡這才“哦”了一聲,彷彿剛弄明白流程。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還順手拍了拍衣服下襬那並不存在的褶皺,然後學著印象中別人行禮的樣子,不太標準、帶著點隨意地拱了拱手,身體微微前傾,抬頭看向皇帝:“呃,陛下您說?啥事?”
他這反應,這姿態,這語氣……讓不少原本繃著臉、準備聆聽聖諭、展現臣子恭順的大臣們差點破功,趕緊死死低下頭,用力咬住口腔內的軟肉,肩膀微微聳動,才勉強忍住那即將衝口而出的笑意。
這林小凡,簡首是個活寶!面對陛下宣旨,竟是這般反應!
皇帝玄昊也被他這渾不在意的態度弄得有些莞爾,但他並未計較這看似“大不敬”的舉止,反而覺得這種毫不做作的真實,比那些千篇一律、戰戰兢兢的繁文縟節更讓人感到舒服和……有趣。
皇帝不再耽擱,面容一肅,朗聲宣旨。
他的聲音蘊含著真龍之氣,在寬闊的御膳堂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和褒獎:
“爾,林小凡,以食入道,巧奪天工,化凡俗為神奇,執掌鍋鏟,卻能撼動人心,滋養鳳體,功在社稷!”
他先是定下了基調,肯定了林小凡的貢獻和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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