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翻湧著濃濃的焦慮與忐忑，比他當年在皇宮御廚參加終極遴選、決定一生榮辱時還要緊張。
正因他最懂廚道、最懂意境，才最清楚秦百川這手山河意境的含金量有多恐怖。
也正因如此，他才無比擔憂，怕這個天賦卓絕、心性純粹的少年，今日會被這天地格局徹底碾壓，折戟沉沙、一朝聲名盡毀。
視線微微偏移，林小凡看到了身形魁梧的孫虎。
憨厚壯漢立在人群側邊，身軀挺拔如松，雙拳死死攥緊，手臂青筋根根暴起，渾身肌肉緊繃到極致，整個人蓄勢待發。
他不懂什麼天地格局、山河意境、食道大道，也看不懂那些玄之又玄的悟道手段。
他心裡最簡單、最直白的念頭只有一個——林小凡是好人，是值得信任的人，絕對不會輸。
哪怕全場無人看好，他也始終篤定，隨時準備衝上臺為林小凡撐腰助威。
人群最前方，小小的雲瑤踮著腳尖，奮力拔高自己嬌小的身子，兩隻白嫩的小手不停用力揮舞。
小嘴飛快開合，一遍遍吶喊助威，哪怕周遭人聲嘈雜如潮，所有聲音都被徹底淹沒，可林小凡依舊清晰看清了她純粹滾燙的口型——林大哥，加油！
不遠處的樹蔭下，墨苓一襲素衣清雅脫俗，靜靜佇立風中。
她沒有喧鬧吶喊，沒有焦灼躁動，眉眼溫柔恬靜，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笑意。
一雙澄澈透亮的眸子牢牢落在高臺少年身上，眼底沒有半分質疑、半分擔憂，只有全然的信任、篤定與溫柔。
她早已看透林小凡的煙火道心，知曉他的路從不在九天山河，而在俗世人間，故而自始至終，從容安心。
最側邊，柳清歌白衣勝雪、抱劍而立，清冷孤傲、不染塵埃。
她面容依舊淡漠冰冷，無喜無悲、無波無瀾，彷彿世間一切紛爭都與她無關。
唯有那雙冰藍色的澄澈眼眸，靜靜凝望著林小凡，目光平穩、篤定、深沉。
沒有緊張焦灼，沒有急切期盼，只有一份早已洞悉結局的平靜，彷彿從比試開始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林小凡絕不會敗。
視線繼續放寬、蔓延，臺下一張張樸實溫暖的熟面孔，盡數映入林小凡眼簾。
街口開包子鋪的老王，手上還沾著未擦乾淨的麵粉，圍裙隨意搭在身上，連生意都顧不上做，伸長脖子死死望向高臺，嘴裡不停低聲細碎唸叨著加油，滿臉淳樸的緊張。
巷尾賣糖葫蘆的劉嬸，直接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舉著滿滿一串糖葫蘆的草靶子，踮著腳尖奮力張望，眼底滿是真切的期待與善意。
還有那個日日蹲在奇妙小店門口、蹭一碗免費例湯、乖巧懂事的小乞丐，小小的身子奮力擠進擁擠的人潮，髒兮兮的小臉高高揚起，一雙亮晶晶的眼眸裡，滿是純粹的崇拜與信任，乾乾淨淨，不染一絲世俗功利。
看著這一張張真誠、溫暖、樸實的面孔，林小凡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壓力徹底消散，心境瞬間安穩澄澈、通透無比。
他抬眼，越過茫茫人海、越過喧囂廣場，遙遙望向坊市街角的方向。
那裡，立著他那間不大、不起眼、卻盛滿溫暖與煙火的奇妙小店。
他彷彿能穿透距離，看見小店後院迎著微風輕輕搖曳的嫩綠辣椒苗，看見後廚那口陪伴他穿越異世、日夜相伴、鍋底微微發黑、沾滿煙火痕跡的老鐵鍋，看見灶臺上一排排整整齊齊、簡簡單單的油鹽醬醋、家常調料。
他的世界裡，沒有九州山河的壯闊浩瀚，沒有滄海桑田的悠遠浩蕩，沒有九天雲外的縹緲仙氣。
他的世界，從來都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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