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彥點頭，從隨身的包裡取出自己的手機，解鎖螢幕，指尖滑動幾下，然後將螢幕轉向徐麗。”這是我和佳禾近期的部分聊天記錄，時間跨度大概兩個月。
你可以看到，我如何逐步建議，甚至可以說是……設計，讓她意識到‘朋友’可能需要心理幫助，從而順理成章地把她推向你診所的方向。
這裡，”
他的指尖輕點螢幕上的幾條關鍵資訊，“有她最後答應去預約，以及後來提到‘徐醫生’時的隻言片語。”
徐麗微微傾身，目光落在發光的螢幕上。
她看得很仔細，速度卻不慢，專業訓練讓她能快速捕捉有效資訊。
記錄是真實的，時間線連貫，語氣符合親密家人間特有的那種關切與引導，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算計”
。
她抬起頭，眼中的審視並未完全消散，但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很……周詳。”
她斟酌著用詞，身體靠回椅背，風衣的布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作為家人，你的用心良苦，我部分感受到了。
但周先生，這依然不能完全等同於你就是她法律或倫理意義上，有權知曉其全部診療情況的‘家屬’。
心理諮詢的保密協議，保護的是來訪者內心的安全區，這個區的邊界非常嚴格。”
侍者此時送來兩杯水，玻璃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周彥等侍者走開，才繼續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誠懇。
“徐醫生，我並非要刺探她的全部隱私，或是干預你的專業判斷。
我只是……需要知道一個方向。
佳禾最近的狀態，我看在眼裡，某些變化讓我很擔心。
我不需要細節，不需要你複述任何她的原話或具體遭遇。
我只想從你這裡，以一個專業人士的角度，得到一個最基礎的評估：她目前面臨的，大概是怎樣性質的問題？情緒困擾？壓力應對？還是……更深層的、需要更長時間干預的情況？知道這個大概的範疇，我才能知道，作為家人，我該退到哪個距離，又該在哪些地方小心翼翼地提供支援，而不是盲目地關心，反而壞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坦誠地迎著徐麗的審視。”我騙她去諮詢，已經是對她邊界的一次侵入。
我比任何人都害怕，因為我的無知和莽撞，造成二次傷害。
所以，我懇請你，在嚴格遵守你職業底線的前提下，給我一點點……不至於讓你違背原則的指引。”
餐廳裡的音樂換了一首，薩克斯風的聲音如泣如訴。
窗外，魔都的霓虹漸次亮起，車燈匯成流動的星河。
徐麗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冰涼的水滑過喉間。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眼中的焦急與剋制同樣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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