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那幾個躲在石縫裡的難民,早已被“二十斤糧食”幾個字勾得紅了眼。
他們本就瀕臨餓死的邊緣,此刻聽到這般誘惑,哪裡還按捺得住?
秋花剛走,幾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極致的貪婪與狠戾,當即循著聲音衝了出去。
“放下!把糧食交出來!饒你一命!”為首的難民嘶啞地低喝一聲,不等小趙氏回答,幾人就立刻圍了上去,像餓狼撲食般撲向小趙氏。
小趙氏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抱著布口袋不肯鬆手,嘴裡尖叫著:“你們幹什麼?這是我的糧食!你們別搶!我打死你們!”她瘋了似的又抓又咬,指甲撓在難民身上,卻只像是隔靴搔癢。
她一個弱女子,在幾個餓紅了眼的漢子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很快,她就被狠狠按在了泥水裡。
難民的拳頭和腳像雨點一樣落在她的身上、臉上,疼得她撕心裂肺,卻依舊死死護著懷裡的糧食。
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在餓瘋了的難民面前,她這點微弱的力氣,終究是徒勞。
“撕拉”一聲,粗布口袋被硬生生扯破,糧食混著泥水散落一地。
幾個難民見狀,立刻蹲下身去爭搶,沒人再理會地上的小趙氏。
小趙氏躺在冰冷的泥水裡,渾身是傷,口鼻淌著血,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救命糧”被爭搶、被踐踏,眼中的光芒一點點熄滅。
暴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她的傷口,帶來刺骨的疼痛,山下洪水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像是索命的號角。
意識漸漸模糊之際,她想不通日子為什麼過成這樣?
想不通邱平順為什麼突然變了?自己對孃家那麼好,為什麼他們要對自己如此絕情?
最後又想起了那道黑衣俠影,想起自己竟傻乎乎以為對方是心善。
直到此刻,她才徹底明白,這是報復,是比直接殺了她更狠的報復。
怨戾與不甘湧上心頭,可她連去恨的力氣都沒有了。
體溫一點點從體內流失,身體越來越冷,最後,她的眼睛徹底閉上,嘴角還殘留著一絲不甘的扭曲,在茫茫雨夜裡,無聲無息地沒了氣息。
這一家子本就不是謝家村的人,只是靠著女兒才跟著這支隊伍同行,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周遭的議論就沒斷過,都壓著嗓子湊在一處說。
有人說小趙氏刁鑽蠻橫是活該,可更多的人都在私下嘆,做爹孃的終究太狠,親閨女再不對,斷親趕出去的話說得絕,半分情面都不留,竟真的眼睜睜看著她孤身衝進暴雨裡。
老兩口垂著頭,耳聽著那些議論,心裡半分愧疚都無,反倒暗忖這賠錢貨就是個惹禍精,自個兒作死怪不得旁人。
眼下要緊的是賴在隊伍裡活命,只要能留下來,別說被人揹後嚼幾句舌根,就算被戳著脊樑骨罵,又算得了什麼?
橫豎親閨女沒了,也省得她再拖累一家子,眼下只管低頭裝慫,熬過這陣就好。
秋花靠在石壁上,聽著洞外隱約傳來的爭搶聲漸漸歸於死寂,緩緩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