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散盡,卻散不去那股浸透骨髓的血腥氣。
昔日金碧輝煌、祥雲繚繞的天庭東門,此刻只剩斷壁殘垣。
黑色的劫氣如附骨之疽,在破碎的琉璃瓦與斷裂的神柱間蜿蜒遊走,彷彿在嘲笑這場慘勝的荒謬。
數萬年的拉鋸戰終於落幕,異族全軍覆沒,連一絲神魂殘片都未留下,全部化作了滋養這片焦土的養料。
然而,靈族付出的代價太過沉重——族中三分之二的族人隕落,連那位威震天下、守護靈族上百萬年的族長靈天,也在最後異族真仙瘋狂之時,被數十名異族真仙拖著同歸於盡,屍骨無存。
倖存的靈族修士們默默收拾著戰場,無人喧譁,唯有壓抑到極致的悲鳴在風中嗚咽。
他們看著滿目瘡痍的家園,眼中的悲痛逐漸凝固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仇恨。
“族長臨終前曾言,此劫非天災,實為人禍。”一位鬚髮皆白、渾身浴血的老者顫巍巍地站起身,他手中緊握著一枚染血的龜甲,那是靈族推演天機的至寶,“異族向來畏死,若非有人蠱惑,又趁劫氣侵蝕其心智,絕不可能如此瘋狂的進攻天庭。道祖規矩被破,我靈族安於天庭卻遭受無妄之災,得請他老人家為我靈族主持公道!”
老者話音落下,周圍數百名靈族高層紛紛抬頭,目光如炬,齊刷刷地望向那枚龜甲。
“起陣!諸位同力,回溯因果!”老者怒吼一聲,率先割破掌心,精血噴灑而出。
剎那間,倖存的靈族強者不顧自身傷勢,紛紛獻祭精血。
無數道血色流光匯聚於龜甲之上,原本黯淡的紋路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天空彷彿被撕裂開一道口子,混亂的時空碎片在眾人眼前飛速倒流——黑色洪流衝鋒的畫面、紫纖絕望隕落的瞬間、靈天佈陣的決絕……直至那幕後黑手撥動因果線的剎那。
畫面定格。
在那層層疊疊的迷霧之後,一個身著樸素青衫的身影清晰浮現。
他並未親臨戰場,只是站在東域隕生荒原的盡頭,垂眸默立,似在哀悼,又似在冷眼旁觀。
而在他的身後,隱約可見一股無形的大勢如洪流般湧動,精準地將那道致命的謊言送入了異族眾仙的心底。
“是他……老者瞳孔劇烈收縮,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嘶啞,“人族張鈞!竟然是他指使!”
這個名字如同一顆火星落入油桶,瞬間點燃了靈族積壓萬年的怒火。
“好一個人族張鈞!初劫末期就算計過我靈族,現在還來!”
“我靈族三分之二族人因他而死,族長亦遭毒手,此仇不共戴天!”
“去找道祖!唯有道祖能主持公道,斬殺此獠,慰藉亡魂!”
“轟!”
靈族眾仙重重跪倒在一起,地面因巨大的衝擊力而龜裂。一老者叩首不起,額頭鮮血淋漓,聲音悲愴至極:“道祖在上!靈族遭逢大劫,全因人族張鈞暗中操縱,以謊言誘騙異族,致使我族生靈塗炭,族長殉道!懇請道祖明察秋毫,誅殺張鈞,為我靈族萬千亡魂討回公道!”
身後數百萬億靈族仙齊齊伏地,哭聲震天,那股濃烈的怨氣甚至讓天庭的雲霧都染上了幾分灰暗。
離塵宮內,歲月靜好,彷彿外界的腥風血雨從未沾染此處。
雲霧繚繞間,陳劫正坐於一株枯死的菩提樹下,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白棋子,神色淡然,彷彿早已預料到今日的局面。
陳劫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頓,隨後輕輕落在棋盤之上,發出清脆的“噠”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