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光幕如決堤的冥河,瞬間吞沒了喧囂的仙台。那些叫囂著“不公”、滿臉貪婪的各族強者,甚至來不及收起最後的譏諷表情,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拽入深淵。
並沒有預想中的墜失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靈魂被強行撕裂又重組的劇痛。
當海族那位以兇悍著稱的統領敖烈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並未身處波濤洶湧的深海龍宮,而是躺在一個漏風的茅草屋裡。
寒風如刀割般刮過臉頰,腹中飢火燎原,身旁是一個面黃肌瘦、奄奄一息的女童,正用枯枝般的小手扯著他的衣角,虛弱地喚著:“爹……餓……
敖烈本能地想要調動體內浩瀚的法力,卻驚駭地發現體內空空如也,那足以掀翻海浪的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成了一個凡俗的漁夫,而腦海中被強行灌入的記憶告訴他:這是大荒歷三百年的寒冬,瘟疫橫行,官府苛稅,若不交出最後一口糧,明日便要被拉去充作修築堤壩的苦役,十死無生。
“這……這是什麼幻境?破!”敖烈怒吼一聲,試圖以元神衝破桎梏。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女童驚恐的哭聲和屋外催債人粗暴的砸門聲。
那一瞬,他引以為傲的海族尊嚴在生存的本能面前脆弱不堪。
為了護住“女兒”,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統領,竟不得不卑躬屈膝地向滿臉橫肉的凡人衙役磕頭求饒,眼中流下了從未有過的渾濁淚水。
與此同時,在人族世家那位自詡算無遺策的老祖意識裡,世界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家族支柱,而是一名深陷敵國牢獄的死囚。
沒有仙器,沒有援手,只有無盡的黑暗拷問和即將執行的斬首令。
他在幻夢中經歷了背叛、出賣、眾叛親離,眼睜睜看著自己珍視百年的家族基業在眼前化為灰燼,而自己卻無能為力,只能在泥濘中像螻蟻般掙扎求生。
這就是陳宣口中的補錄考核。
輪迴仙台之上,陳宣負手而立,黑袍在血色罡風中獵獵作響。他冷漠地俯視著那片翻湧的血海,那裡每一個氣泡的破裂,都對應著外界一名強者肉身的劇烈顫抖。
“他們以為神職是權柄,是長生久視的通行證。”陳宣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血霧,迴盪在留守的少數清醒者耳畔,“殊不知,地府判官要斷的是陰陽難辨的冤案,天庭星君要扛的是萬古寂寥的重壓。未曾體驗過眾生皆苦,未曾在那絕望的輪迴中磨碎傲骨,又如何能擔得起渡劫救世的重任?”
不遠處的虛空中,中州代表李行舒眉頭緊鎖,周身氣息隱隱波動,似是對這種將眾仙淪為凡塵螻蟻的做法感到不適,但他終究沒有出手干預。
北州的亞歷山大則抱著雙臂,眼神複雜地看著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對手此刻在泥潭中打滾,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看來,玄鳥族和仙靈族這次跟風吹捧,倒是把自己吹進了最冷的風眼裡。”
血色輪迴世界中,時間流速極快。
敖烈在那個寒冷的冬夜度過了漫長的一生。他為了護住妻女,在瘟疫中背井離鄉,在饑荒中易子而食,最終在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為了搶半個發黴的饅頭,被亂棍打死在街頭。
死亡降臨的那一刻,並沒有解脫。
畫面一轉,他變成了一名被徵召計程車兵,在戰場上被長矛貫穿胸膛;再一轉,他又成了洪水中的難民,抱著浮木沉浮三日三夜後溺亡……
一次次死亡,一次次重生。每一次,他都處於社會的最底層,承受著天災人禍的碾壓。
他那顆原本只裝著族群利益和個人榮耀的心,在這些瑣碎而殘酷的生死輪迴中,被一點點磨出了裂痕,滲進了對弱者真正的悲憫與理解。
不僅僅是敖烈,所有人族世家子弟、海族精銳、甚至是那些投機取巧的小宗門修士,都在經歷著同樣的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