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雲海翻湧處並非祥瑞紫氣,而是被四方升騰的惡念染成了渾濁的灰黑。
天道化身為一尊無形無相的光影,俯瞰著下界那四州大地。
只見中州“清野令”下白骨露於野,北州煞氣沖霄如血刃割肉,帝州扭曲的現實如同潰爛的傷口,西州鐵律之下亡魂哭嚎匯成暗河。
更可怕的是,這些新造的罪業竟像磁石一般,勾動了遠古時期殘留未散的劫氣,新舊交織,在人間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黑色風暴,直欲衝破天際屏障。
“地道,你且看看,”天道的聲音宏大而冰冷,帶著震顫靈魂的威壓,“人族自掘墳墓,罪業、煞氣、業力三者合流,連往昔未清的劫氣也被引動。此界根基已朽,若不及時降劫清洗,恐怕連累五域四海生靈。”
地道之聲則從九幽深處傳來,沉悶厚重,彷彿大地本身的嘆息:“天道稍安。雖亂象叢生,但中州世家尚守名分,北州反叛未成氣候,帝州信徒仍存敬畏,西州秩序未曾崩壞。四州雖亂,然‘序’猶在。此時降劫,恐傷及無辜靈苗,不如再觀其變,待其自生自滅或自我修正。”
天道沉默片刻,光影微微波動,終是收斂了降劫的雷霆之意:“既如此,便依你所言。且看這人族能否在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
時光如白駒過隙,彈指間便是數萬年滄海桑田。
然而,期望中的自我修正並未發生。
相反,人性的貪婪與恐懼在漫長的歲月中發酵得愈發濃烈。
中州的掠奪從妖獸蔓延至同族,將散修徹底淪為礦奴;北州的反抗演變成了無差別的屠殺,煞氣凝結成實質的血雨,腐蝕著每一寸土地;帝州的盲目擴張導致現實扭曲加劇,無數信徒在癲狂中互噬,業力化作無形的枷鎖勒斷了元神;西州的鐵律變得僵化冷酷,為了維持所謂的“高效”,竟開始系統性地抹殺情感,匯聚的濁流已讓地下暗湧變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
四方惡念不再僅僅是交織,而是徹底融合,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幕,將整個中域大地籠罩其中。
塵世的秩序之弦,已在無聲中崩斷到了極限。
九霄之上,天道再次顯現,這一次,他的光影中透著深深的冷冽與決絕:“地道,數萬年已過。人族非但未止戈休戰,反而變本加厲。如今塵世秩序隱隱有崩潰之兆,因果鏈條即將斷裂,若再不干預,無需外敵,大劫自會席捲五域四海眾生,屆時秩序崩塌,若想再立,時光何止數十萬年。”
地道良久無言,唯有地底深處傳來陣陣劇烈的震顫,那是大地不堪重負的哀鳴。
終於,那沉悶的聲音再度響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猶豫,多了幾分悲涼:“確如你所言。地脈已濁,靈根將斷,秩序之火行將熄滅。罷了,既然他們選定了這條路,便由天地送他們一程吧。降劫!”
“準。”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道與地道兩大至高權柄同時運轉。
蒼穹之上,原本渾濁的灰黑雲層驟然裂開,並非露出陽光,而是湧出了更為深邃、更為古老的黑色洪流——那是純粹的劫氣。
與此同時,九幽之下,大地裂縫張開,黑色的冥火與灰色的死氣沖天而起,與天上的金色洪流在半空中交匯。
“以天地為爐,以罪業為薪,化劫氣,洗塵寰!”
隨著兩道意志的共鳴,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力席捲了整個中域大地。
那些沉積了數萬年的罪業、煞氣、業力,在這股偉力面前如同冰雪遇驕陽,迅速消融、轉化,最終全部被提煉成了最純粹的“劫氣”。
這劫氣並不似雷霆般劈落,而是如霧如水,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四州的每一寸空氣,每一縷靈氣之中。
中州,一位正在指揮屠戮散修的世家老祖,忽然覺得心頭一陣莫名的煩躁,眼中原本精明的算計瞬間蒙上了一層灰翳,他看著手中的“清野令”,竟覺得那上面的字跡扭曲如鬼畫符,心中湧起一股毫無來由的毀滅衝動,只想將眼前一切統統燒盡。
北州,一名渾身浴血的反抗軍領袖,正欲振臂高呼,卻覺靈臺一陣劇痛,過往的理想與仇恨瞬間模糊不清,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殺!殺光所有活著的東西!
帝州的高塔之上,諾亞正以陣法推演,可那天機所示的未來卻變成了一片混沌的漩渦,信徒們的誦經聲在他耳中變成了刺耳的尖叫,他眼中的神性光芒逐漸被迷茫與癲狂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