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隊長被死死摁在地上,不知捱了多少憤怒的踩踏,此刻已是出氣多,進氣少,眼看就要不行了。
事情鬧到如此地步,即便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景,省城也絕不會保他,他死定了。
黃老爺的狀況也好不到哪去。
他狀若瘋癲,歇斯底里地嚷嚷著自己沒有錯,甚至猛地轉向人群,血紅著眼睛發出誅心之問:“如果……如果是你們的女兒也變成了那鬼樣子?!你們能狠得下心,親手把她推進火裡燒成灰嗎?!”
人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這句質問,像冰冷的針,刺進了許多人的心坎。
黃老爺的目光隨即又死死釘在林潭和秋生身上,眼中幾乎要滴出血來。
“是你們!都是你們!!”他嘶聲咆哮,“你們為什麼沒護住我女兒?!她是在你們的地盤上出的事!是你們害了她!我女兒還那麼年輕,她不該……她不該啊!!”
話音未落,四目道長已如旋風般兩步搶上前,掄圓了胳膊。
“啪!!!”
一記響徹全場的大比兜結結實實扇在黃老爺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他抽得仰面栽倒,一顆帶血的牙齒飛濺而出。
“放你孃的狗臭屁!少在這混淆視聽帶節奏!”四目道長鬚發皆張,怒喝道。
“你女兒早就逝去,你要真是個有擔當的父親,能忍心看著她變成那人不人鬼不鬼滿手血腥、人人得而誅之的吸血鬼?!”
黃老爺被扇得偏過頭,視線恰好對上女兒那張因痛苦和嗜血而扭曲、正對著他發出無聲嘶吼的臉。他整個人猛地一僵,有那麼一剎那的失神。
恍惚間,他彷彿又看見那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張著胖乎乎的手臂奶聲奶氣地喊著“爹爹抱”。
在族中長輩面前乖巧伶俐,是闔族上下最受寵愛的小心肝……怎麼會變成這樣?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
眾人沒給他沉溺於追悔的時間。
天光徹底大亮,灼熱的陽光刺破晨靄,無情地照射下來。
被牢牢束縛的表妹如同被點燃的枯草,在驟然騰起的烈焰中淒厲尖嘯,身體迅速焦黑蜷縮,最終化作一捧隨風飄散的灰燼。
“噗——!”
目睹此景,本就油盡燈枯的黃夫人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一口心頭老血狂噴而出,身體軟軟倒下,竟是當場追隨女兒去了!
頃刻間,家破人亡!
黃老爺如遭五雷轟頂,猛地以頭搶地,“咚”的一聲悶響,接著爆發出撕心裂肺肝腸寸斷的嚎哭。
那哭聲扭曲變形,漸漸摻入癲狂的大笑,顯然已是心神俱碎,徹底瘋魔。
方才還群情激憤的百姓們,看著這瞬間凋零的一家,看著地上那攤刺目的鮮血和飄散的餘燼,都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棍棒農具,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並非同情罪人,而是對生命本身驟然消逝所產生的一種本能又沉重的敬畏。
一行人將徹底瘋癲的黃老爺和只剩半口氣的保安隊長押往當地衙門,等待省城派人下來徹查,給個最終說法。
張道人主動跟去坐鎮,以防衙門裡有人陽奉陰違,暗中使絆子。
四目道長這才轉過身,沒好氣地瞪著幾個縮著脖子的後輩,叉腰罵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