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伸長脖子張望,奇道:“師父,這大白天的,怎麼連個人影兒都沒有?也太安靜了吧?”
九叔順了順胸口,拍拍秋生的背示意停車。“不對勁,先下來,探探情況。”
兩人連忙把車藏進路旁樹叢,貓著腰,警覺地朝村裡張望。
任家鎮,林氏紙紮鋪。
林潭和文才忙得腳不沾地。文才看鋪子,林潭負責運送做好的材料。
今天還把帶娃帶到崩潰邊緣的小黑拖下山放風,順便帶上它那剛睜眼,離了“爹”就不安分的小崽子。
一路哼哼唧唧,小黑的尾巴搖成了螺旋槳,眼中精光四射,昔日喪彪的威風勁又回來了。
路上遇到的小弟們紛紛上前拜見這位“失蹤”已久的大哥,讓小黑很是得意了一把。
剛到鋪子,就撞見幾位老熟人。張家戲班的霞姐,帶著幾個如今已小有名氣的小花們特來拜訪。
她們如今在蘭慧芳的戲場作配,可是學到了不少好東西,這次來到任家鎮,打聽到九叔回來了,就提了不少瓜果點心前來探望,正和文才聊得熱絡。
幾人瞧見林潭,立刻熱情地過來幫忙。林潭又驚又喜:“霞姐?你們怎麼來了?不是去別的班子了嗎?張叔身體可好?你們現在……”
她見到故人,一肚子話想問,可對方一聽到張叔二字,臉色驟然黯淡下來。
林潭心下一沉,意識到情況不妙,連忙招呼她們進屋,又讓花棉襖去後院沏茶。
花棉襖終於能發揮“正規”作用,樂顛顛地泡了一壺自詡的拿手好茶。
霞姐等人不疑有他,喝了一口,表情瞬間凝固,全憑多年練就的舞臺功底才勉強維持住儀態。
只是再開口時,那嗓音沙啞沉重,聽得人心頭髮緊:“張叔……張叔他年初回去,就不大好了……”
霞姐說著,眼淚就下來了,不知是為張叔的遭遇心酸,還是被那茶的滋味苦的。
尤其看到花棉襖興致勃勃又要給她續杯時,那表情更是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你們也知道,阿貴,阿佳他們都是張叔一手拉扯大的。阿光的死,老爺子一直沒緩過來,回去身子就垮了。
可他還惦記著阿貴和阿佳。
阿貴……唉,心氣兒散了,人也……也就那樣了。阿佳心疼老爺子病成這樣還得為阿貴操心,兄弟倆沒少吵,都快鬧到老死不相往來了……”
“我前幾個月回去探望……”霞姐和幾個小花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原來張叔那時已到彌留之際,阿貴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阿佳獨木難支,急得團團轉,只能寫信讓散落各處的兄弟姐妹們都回來見張叔最後一面。
戲班的孩子都是張叔一手栽培,傾囊相授,沒有不念恩情的。張叔看著滿屋子趕回來的孩子,終是含笑而逝。
張叔走後,阿佳默默操持完喪事,便提著棍子去找阿貴,最後卻在張叔墳旁的小樹上,發現了自縊的阿貴……
眾人又是一陣悲從中來。本以為張叔去世已是結局,沒曾想最終還是落得個家破人亡。
霞姐哽咽著,斷斷續續講完這令人唏噓的結局:“……一個荒唐的玩笑,竟弄得……好好一個戲班,就這麼沒了……”
她擦了擦淚,臉上努力擠出一點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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