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文才平時對他說話都格外小心,生怕刺激到他,讓他心生怨念,徹底走火入魔。
“小老大,你說!是不是又是你帶的頭?”文才儘量放平語氣問。
那個代表小老大的泥人晃了晃,然後……慢悠悠地轉了過去,用屁股對著文才!
文才氣得差點跳腳,強行伸手把他掰正回來:“嘿!你個臭小子!居然給我甩臉子看?問你話呢!是不是又是你欺負弟弟……”
“他才不是我弟弟!”一個稚嫩卻帶著濃濃怨氣的童聲突然響起。
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模樣的小男孩光影從泥人中分離出來,身著紅肚兜,小臉漲得通紅,氣鼓鼓地站在地上,小手指著文才懷裡的小男孩。
“他是來搶位置的!你明明說過這個月就輪到我去投胎的!結果那家人選了小七沒選我!現在你又帶回來一個跟我搶位置的!你騙人!文才哥是大騙子!”
小老大委屈極了,覺得文才欺騙了自己。
他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盼到輪到自己,結果那戶人家又把他流掉了。明明說好這個月是他,結果選了別人,現在還多帶回來一個競爭者!
他怎能不生氣?
文才也很無奈:“這……這怎麼能怪我呢?人家就想要個閨女,你這……我也不能硬逼著人家選個男娃啊!”他試圖講道理。
可小孩子要是能完全理解大人的邏輯,那就不叫小孩子了。
小小的靈嬰只知道:文才承諾落了空,他期待的機會飛走了,而本來就稀少的投胎名額,現在又來了更多的競爭者!
他的希望越來越渺茫。
“我不管!你就是騙人!就是騙人!”小老大跺著腳,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憤怒,小小的光影都氣得有些閃爍不定。
眼看小老大周身怨氣翻湧,隱隱有失控暴走的跡象,文才心下一緊,趕緊抄起靠在牆邊那根用柳條編織,貼滿符紙的“打鬼棍”。
這群靈嬰雖然本質不壞,但畢竟孩子心性,分不清輕重,鬧出過不少亂子,義莊自然備有專門的剋制之法。
文才終究是捨不得真打他們,只是高高揚起棍子,作勢要打,厲聲嚇唬道:“都老實點!”
小老大一見這專門剋制鬼物的棍子,囂張的氣焰頓時蔫了大半。
他通紅的眼睛恨恨地剜了一眼文才懷裡的小男孩,不甘心地跺了跺腳,化作一縷青煙,“嗖”地鑽回了自己的小泥人裡。
文才這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懷裡抽噎的小男孩放回屬於他的那個小泥人旁邊。點燃三炷清香,恭敬地插進香爐,語氣也放軟了許多:
“好啦好啦,你們都別這樣嘛!機會總會有的,是不是?我這個月多往鎮上跑跑,多打聽打聽,保管給你們多找幾家想要孩子的人家,好不好?”
說著,他從衣兜裡掏出幾顆裹著油紙的糖丸子,放在供桌的小盤子裡。他特意拿起一顆最大最漂亮的,輕輕放在代表小老大的那個泥人面前。
“吶,這顆特別甜,給你的,別生氣了。這次是我不好,沒能說到做到。我再多給你留意留意,好不好?”
文才的聲音帶著哄勸,“你還小,不懂大人那些彎彎繞繞。這投胎的機緣啊,強求不得。該是你的,跑不掉;不該是你的,就算去了,也未必能成。一直這樣流產下去,對你……”
“我不聽我不聽!你就是大騙子!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嗚嗚嗚……”
小老大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從泥人裡悶悶地傳出來,那泥塑的小身體甚至微微顫抖著,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哭得抽抽搭搭的真孩子。
就在這時,一群小孩光影“噗噗噗”地接二連三從各自的泥人中冒了出來,目測都是七八歲的模樣,有男有女,臉蛋紅撲撲的甚是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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