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鎮時,天色已沉。
陰雨濛濛的傍晚,鎮上行人稀少,並沒人注意到溜進了兩個“泥俑”。
秋生和林潭順利摸進一家成衣鋪,老闆雖看得目瞪口呆,但在銀元的誘惑下,還是強壓嘴角,敬業地為他們取來兩身好衣裳,然後又強壓嘴角,“抹淚”送客,堪稱職業素養之典範。
直到兩人走遠,老闆才終於放聲大笑。
而林潭和秋生早已聽不見,他們正火燒眉毛地衝向客棧—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洗澡!換衣!!
客棧老闆正美滋滋地撥弄著算盤,越撥嘴角越上揚,正沉浸在收益的喜悅中,忽然感覺眼前光線一暗。
疑惑地抬起頭,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咦喲喲喲——!!!”捂著狂跳的心口縮到櫃檯角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大、大人……您二位是打哪個洞裡出來……”
“兩間房,一桌好菜,再燒熱水,我們要洗澡!快點!”一塊銀元“啪”地拍在櫃檯上。
掌櫃的眼睛瞬間直了,驚恐還未褪去,嘴角已因肌肉記憶,下意識扯出殷勤的笑:“好嘞!客官裡邊請!”
趕忙扭頭吆喝嚇傻的店小二:“還杵著幹啥!快帶兩位鬼差大人去樓上,要最好的房間!”
林潭和秋生只顧著趕緊安頓,壓根沒留意那石破天驚的“鬼差大人”稱呼。
掌櫃也不在乎,美滋滋地拿起銀元吹了吹,聽見清脆聲響,滿足地露出痴迷的笑容。
事實證明,只要錢給夠,什麼客都接。
店小二哆哆嗦嗦地將兩人引上二樓,開啟頭間上房就慌不迭退下,嚇出一身冷汗,趕緊跑去後院張羅熱水和飯菜。
不多時,林潭終於泡上了熱水澡,忙著搓洗一身泥濘。
就在這時,故意放慢腳步的張道長和張仙予也趕到客棧。
正站在門口輕手輕腳地收油紙傘,恰逢天際一聲驚雷炸響,閃電撕裂夜幕,將兩道挺拔身影照得面色煞白。
掌櫃的心裡咯噔一下,腿軟得差點跪下去,緊緊握著手裡的銀元,後背緊貼牆壁,一滴冷汗滑落額角。
強撐櫃檯,磕磕巴巴招呼“貴客”:“又、又來兩隻……快,準備房間!”
店小二硬著頭皮上前。
好在這次的兩位至少模樣周正,只是白了點,還有個人樣。
壯著膽子低頭引路,大氣不敢喘,頭都不敢抬,聲音發顫:“兩……兩隻,不、不是……兩位客官,樓上請……”
張道長父子一臉莫名,但張仙予素來寡言,也沒多問,只默默放了一塊銀元在櫃檯上。
有錢就是好朋友,掌櫃頓時變臉,堆起燦爛笑容客氣恭送。
這場荒唐的誤會,直到林潭和秋生洗乾淨換了新衣裳,下樓吃飯時才被打破。
掌櫃原本以為狼吞虎嚥的是“餓死鬼”,可見他倆能說能動,也就打消疑慮。
好在雙方都不知彼此曾產生過離奇的誤解,此事就此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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