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闆也湊過來,唏噓地談起這些年的不易。
平心而論,朱老闆在這個年代絕對算得上稀有男人。
他與夫人青梅竹馬,一個主外一個主內,恩愛甚篤。可惜天降橫禍,夫人在當年諾神父暴亂中喪生。
頂住了親族壓力始終不願意續絃,就是怕娶了新婦會改變對唯一血脈的疼愛。
他無法保證自己要是有了兒子,會不會忽視女兒,索性徹底斷了念頭。
一門心思撫養女兒長大,送走四位老人後,便只剩父女二人相依為命,可謂操碎了心。
沒想到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要靠小朱自己立起來。
九叔對此深感認同。
他曾經也想過為林潭備一份豐厚嫁妝,為她挑個穩妥的好人家,畢竟入道修行對女子而言實在艱辛。
但後來尊重了林潭自己的選擇,加上游歷途中見多了世間百態、奇葩渣滓,也就漸漸歇了把閨女嫁出去的心思。
朱老闆眼眶發紅,將內心最深層的憂慮和盤托出:“我哪是真想把她推出去?我是怕啊!怕我百年之後,家裡沒個能扛事的男人撐門戶。到時別說外面的流寇土匪,就是族裡的那些豺狼虎豹,都能把她生吞活剝了!”
九叔聞言,也無法再勸。
為人父母者,總想為孩子鋪就一條十全十美的路,多留幾條後路。
因為他們深知,自己無法陪伴孩子走完餘生,故而總是對孩子那沒有依靠的後半生殫精竭慮。
九叔自己也時常害怕,幾個徒弟道術沒成反而誤了年華,後半生沒有著落,自己也沒法再給他們兜底。
對此,林潭卻有不同的見解。
她覺得,比起放出去闖蕩見識危險,關在家裡以至於連處理危險的基本能力都沒有,才是真正的危險。
只要在長輩在世時,讓孩子儘快成長到足以保護自己的地步,又何須懼怕外界風雨?
反之,一個什麼都不懂,懷揣金疙瘩的繼承人,倒貼交給外人來保護,聽起來都荒唐。
聽了她一席話,朱老闆和九叔都陷入了沉默。
新舊兩種思想在此刻碰撞、博弈,但究其核心,都是希望所愛之人能平安順遂地生活下去。
兩位長輩的思想博弈暫且不提,小朱卻是真真切切地開心了起來。
得到父親的首肯,樂顛顛地立刻去賬房抱來賬本開始盤算,甚至已經開始謀劃如何改進茶樓經營,立志要做大做強。
至於九叔門下那三個“魔頭”,別看表面聽話,實則個個主見大得很,各自都有清晰的盤算和目標,絕不是旁人能夠輕易改變的。
就在朱老闆轉變教育方針的同時,史家卻是一片愁雲慘淡。
史老闆聽了酒樓夥計帶回的強硬口信,表面恭恭敬敬地向朱老闆道了歉,保證絕不再犯,說了整整一籮筐的好話。
等夥計一走,臉立刻垮了下來,氣得直接摔了茶杯,怒吼著讓小廝去把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抓回來!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老子讓他去討好朱小姐,他倒好,直接把人家老子給往死裡得罪!平時勾搭那些小門小戶的姑娘一套一套的,關鍵時刻就掉鏈子!廢物!真是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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