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見怪不怪的文才,甚至悠閒地枕著雙臂,看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仙師把另一箇中年模樣的陰神腦袋按在窗框上,掄起拳頭就是一通暴揍。
老仙師一邊捶一邊破口大罵:“捶死你個龜兒子!敢算計老子!老子一生行善積德,練武修行、清規戒律、吃齋唸經一樣不落,降妖除魔上百年,加上我師父累世的功德,才換來這麼一個神位!這是我師父用命幫我的拼出來的,你他麼自己沒師父啊!要來坑我的!
大爺的,老子的神位也是你個癩蛤蟆敢覬覦的?不對,癩蛤蟆好歹是益蟲,你連它都不如!他媽的,捶死你個不要臉的!”
“就憑你們也配拿我們茅山的氣運去填補那些歪瓜裂棗?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家那些徒子徒孫,比得上我家徒孫一根手指頭嗎?老子隨便從門下單拎一個出來,都比你們最出色的強百倍!還敢算計我們家最乖的孩子,老子打不死你!!”
老仙師越說越氣,一拳接一拳,硬是把那中年陰神的腦袋都給捶癟了。
文才就這麼慢悠悠地飄過,像個看戲的過客。
老仙師打得正酣,無意間抬眼,正好與文才對上了視線。
先是愣了一下,又眯著眼仔細看了一眼,頓時火冒三丈,“小兔崽子!沒事跑下面來飄什麼飄?滾回去!!”
說罷,隔空一巴掌扇了過來。
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迎面拍來,文才只覺得天旋地轉,魂體像被抽飛的陀螺一樣,瞬間朝著遠方急速翻滾而去………
文才的魂魄一路向上飄飛,卻在即將越過陰陽界限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彈了回來,直直栽進土裡,連著翻滾了好幾個跟頭。
很不幸,一個時辰前,因地府這場驚天動地的大亂鬥,上層唯恐茅山上百個“火藥桶”殺紅了眼,不服氣地衝到陽間,把仇家在人間傳承的派系連根拔起,只得暫時關閉了兩界通道,打算等地府消停了再說。
於是,倒黴的文才就這麼被擋了回來。
好不容易把自己從地裡“拔”出來,啐了幾口並不存在的塵土,拍打著身子爬起來。
剛想抬頭看看上方的情況,就被什麼人撞了一下,回頭一看,竟然是一群身著白袍的人,個個手持白色蠟燭,正沉默地列隊前行。
文才滿心疑惑,伸手拉住其中一人想問個究竟,可對方毫無反應,只是低著頭微微笑著,隨著人群默默向前。
經歷過地府大場面衝擊的文才現在膽子大了不少。
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腦袋,嘟囔道:“幹什麼嘛?大家現在都是鬼,幹嘛一句話都不說?這麼高冷……”
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見實在沒人搭理,正打算離開。
可剛一抬腳,就發現腳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泛著柔和銀光的道路,蜿蜒向前,而這些沉默的白袍人正沿著這條路緩緩行走。
“這是……”文才的腦子有些迷糊,他搖了搖頭,再定睛看去,只見這條路愈發耀眼,光芒溫暖得讓人沉醉,這是他來到陰間後感受到的最溫暖的地方,溫暖得彷彿……彷彿回到了義莊。
這個念頭一起,文才只覺得眼前景象驟然變換,刺目的白光過後,他居然站在了熟悉的義莊院子裡。
年輕的九叔正躺在院中的搖椅上,一手握著戒尺,一手端著茶杯,瞥見他便皺起眉頭:“看什麼看?才多久工夫你又偷懶?”
熟悉的揚尺動作讓文才下意識護住腦袋,藉口張嘴就來,“師父,我沒有偷懶!我是想先給您沏茶再去練功!”
九叔聞言放下戒尺,微微一笑。
文才乖乖跑去沏茶,轉身時看見年幼的林潭和秋生正在扎馬步,額頭上滿是汗水,咬緊牙關堅持著,還不忘投來鄙視的目光。
小林潭撅著嘴小聲道:“文才,你什麼時候換了招數,居然不告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