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不再是紙人了。
它變成了一尊石人。
紙面上浮起了一層岩石般的紋理,灰褐色的,粗糙而厚重。那些紋理從它的頭頂蔓延到腳底,把原本輕飄飄的紙人變成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石人身上散發出褐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沉,像是有了重量,一層一層地壓在楚默的肩背上。
楚默的膝蓋彎了一下。
不是因為外力擊打,而是因為重量。
那尊石人趴在背上的重量遠超它的體型應有的分量,像是背上馱著的不是一尊三尺高的石人,而是一整塊從山體上劈下來的巨巖。
那股重量還在不斷增加,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人體內不斷膨脹、不斷凝結。
他腳下的地面發出了劈里啪啦的聲響。
鋪子的地面是夯土鋪成的,表面夯得結實光滑,可此刻那層夯土正在龜裂。
裂縫從楚默的腳底向四周延伸出去,像是一張被撕開的蛛網,越裂越寬,越裂越深。
碎土從裂縫邊緣崩落,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他的雙腳開始往下陷,鞋底已經沒入了裂開的地面,夯土的碎塊硌著他的腳踝。
雙腿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肌肉承受不住重量時不由自主的震顫。
那股重量壓在他的肩背上,沿著脊柱傳下去,壓得他的膝蓋幾乎要彎成直角。
他能聽見自己的骨骼在發出細微的聲響,不是斷裂,是承受重壓時骨縫之間被擠壓出的摩擦聲。
石人童子的聲音從他後腦勺的方向傳來,近得幾乎貼著他的耳朵。
“跪下的話,我還能饒了你。”
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和方才嘶吼著要殺人的狠厲判若兩人:“否則我這身軀越來越重,足以把你給碾碎。”
它的身軀確實在變重。
楚默能感覺到,背上那尊石人的重量還在增加,緩慢而穩定,像是一塊被緩緩壓下的磨盤。
每一息過去,他的膝蓋就往下彎一分。
地面上裂縫的範圍又擴大了一圈,從腳底蔓延到了櫃檯底下,蔓延到了那些散落在地的紙人身邊。
一具童女紙人被裂縫吞了進去,紙糊的身體卡在裂縫邊緣,被擠壓得變了形。
楚默的嘴角動了動。
不是痛苦,不是掙扎。是一個笑。
很淡的笑,淡到幾乎看不見弧度,只是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
可那個笑裡帶著一種冷意,不是憤怒的冷,也不是殺意的冷,而是一種看透了什麼東西之後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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