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魂爐在楚默的觸碰下，爐子內跳躍的藍色火焰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先是猛地竄高，隨即迅速萎靡，一點一點地暗下去，直至徹底熄滅。
緊接著，爐身上本就密佈的裂紋開始擴大、延伸，發出細微的“咔咔”脆響，如同一面被擊碎的瓷器。
不過眨眼的工夫，那收魂爐便從龜裂走向了徹底的崩解，碎片飛濺，散落一地。
被封在爐內的那些孤魂，失去了束縛，當即化作一道道灰濛濛的影子，嘶鳴著向四面八方竄去，鋪子裡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分，連燭火都跟著晃了幾晃。
紙人鋪掌櫃胡鬼手怔怔地看著滿地的碎片，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腦子裡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忘了。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收魂爐是他當年在中州收魂宗耗費了不知多少心血才煉化到手的法寶，從淬鍊到成型，每一步都傾注了他半生的積累，這些年隨他走南闖北，從未出過岔子。
可現在，就這麼毀在了一個年輕人的手裡，連修復的可能都沒有了。
一股灼熱的刺痛從他胸腔深處翻湧上來，不是肉體的疼，是比肉體疼得多的那種，像是有人拿刀剜掉了他心口的一塊肉。
更讓他心頭滴血的是，這些年在古南城辛辛苦苦收集的孤魂眼看也要跑個精光。
他來不及多想，近乎本能地從袖中扯出一塊漆黑的布，揚手扔向半空。
那黑布展開的瞬間，彷彿帶著一股無形的吸力，那些四散的孤魂還沒來得及飛出鋪子，就被一股腦兒吸了進去。
胡鬼手一把將黑布攥回手中，五指收緊，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隨即轉過臉來，陰冷地盯著楚默。
他盯著楚默的眼神里，壓著的東西太多，憤怒、不甘、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駭。
能在頃刻之間毀掉收魂爐的人，絕對不是等閒之輩。
南宮瑤站在楚默身後，感受到鋪子裡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僵持氣氛，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幾分。
她看得出來，胡鬼手那張看似平靜的臉底下藏著的東西遠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她生怕胡鬼手翻臉不認賬，搶先開了口：“楚大哥已經破了這法寶，你應該把天屍坊坊主的孤魂給他。”
她的聲音清脆，在寂靜的鋪子裡顯得格外響亮，像在沉寂的水面投下一顆石子。
話說出口之後，她自己的掌心也微微滲出了一層薄汗，不是怕，是她太清楚這種市井人物的手段，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就翻臉的事她見得太多了。
她暗暗留了個心眼，萬一對方真要耍賴，她便是豁出去暴露身份，也不能讓楚默吃虧。
胡鬼手沒有接話，兩隻眼睛依舊死死鎖在楚默身上。
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像戴了一張人皮面具，讓人猜不透他心裡在想什麼。
可他身後的那個孩童紙人卻按捺不住了，尖著嗓子叫起來：“掌櫃，千萬別給他們！”
那紙糊的臉上雖然做不出什麼生動的表情，聲音裡的焦躁卻毫不掩飾，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胡鬼手當然不想給。
收魂爐被毀，他心裡的怨氣正無處發洩，按他的性子，不找對方算賬已經算客氣了，不，別說算賬，他腦子裡有一瞬間甚至閃過了一個極端的念頭，想把楚默也收進黑布裡，變成他眾多孤魂中的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