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縷陽光，林微就爬起來了。後背還在疼，一動牽扯著筋，她卻沒吭聲，悄悄摸出小木屋。
昨天丁忍說讓她回家，她假裝沒聽見。有些事，不能硬碰硬。
她攥著身上僅有的幾塊零錢，跑到街角的早點攤，買了兩個熱包子，是丁忍喜歡的肉餡。回來時，丁忍已經醒了，靠著石壁抽菸，看見她進來，眼神動了動，沒說話。
“給。”林微把包子遞過去，笑了笑，“剛出爐的，還熱乎。”
丁忍沒接，煙在指尖燃著，灰燼掉在地上。
林微把包子放在他旁邊，自己拿起一個，小口啃著：“今天還去碼頭嗎？我能幫你遞東西，不添亂。”
他還是沒說話，抽完煙，把菸蒂摁滅，起身往外走。林微趕緊跟上，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像條小尾巴。
一路走到碼頭，丁忍找了活計，是幫人搬卸袋裝的糧食。他扛起袋子就走，腳步沉得很。林微在旁邊幫著整理散落的繩結，時不時看他一眼，想找句話說，又怕他煩。
中午歇腳時，丁忍坐在貨箱上，望著渾濁的河水發呆。林微遞過去水壺，他接了，喝了兩口，突然開口：
“我爸媽，其實早就不想過了。”
林微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趕緊豎起耳朵聽。
“家裡窮，住的棚子漏雨，一到雨季，地上全是水。”他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我爸愛喝酒，喝多了就跟我媽吵，摔東西。我媽總哭，說要不是為了我，早走了。”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挖著貨箱上的木紋：“那時候我信了，覺得自己是他們的拖累。所以總裝得很乖，不吵不鬧，學著自己洗衣服，撿別人不要的玩具玩，就想讓他們少為我操心，能好好過日子。”
林微沒說話，心裡酸酸的。
“後來才知道，”丁忍扯了扯嘴角，有點自嘲，“根本不是因為我。他們早就沒感情了，分不分，跟我沒關係。那天他們說去買冰淇淋，其實是趁機分道揚鑣，誰也沒打算帶我走。”
他轉頭看林微，眼神里帶著點茫然，又有點冷：“我等了三天，還抱著他們可能會回來的念頭。現在想起來，真傻。”
林微看著他臉上的傷，還有那雙藏著太多事的眼睛，突然覺得喉嚨發緊。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小聲說：“不傻。那時候你還小，誰不盼著爸媽疼呢？”
丁忍沒躲，也沒說話，只是重新望向河面。風吹過來，帶著河腥氣，把他額前的碎髮吹得亂動。
林微知道，他心裡的結，不是一兩句話能解開的。但他願意跟她說這些，是不是意味著，他沒真的想趕她走？
她拿起剩下的半個包子，遞到他嘴邊：“再吃點吧，下午還得幹活呢。”
丁忍看了她一眼，這次沒拒絕，張嘴咬了一口。
林微微微一笑，情不自禁唱著歌，是首童謠，有點忘了歌詞，以嗯嗯哼哼旋律代替。
丁忍卻覺得格外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