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丁忍從林微家出來時，腳步放得很輕。樓道里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亮了又暗，映著他眼底尚未褪盡的柔和。
剛走到巷口，一道黑影猛地撲了上來，帶著股餿臭的酒氣。是羅德里戈，他像瘋狗似的死死抱住丁忍的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惡魔！你這個殺人犯！還我兒子的命來！馬克死了，你也別想好過！”
丁忍皺緊眉，抬腳想甩開他，卻被纏得更緊。他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
黑暗裡立刻竄出兩個身影，動作麻利地架起羅德里戈。他還在瘋狂掙扎，嘴裡咒罵不停，汙言穢語混著唾沫星子噴出來。
“忍哥，怎麼處理？”其中一個手下低聲問，手裡的鋼管在路燈下泛著冷光。
丁忍看著羅德里戈那張扭曲的臉，眼神一點點沉下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廢了他的腿，扔遠點，別讓他再出現在這附近。”
“是。”
巷子裡很快傳來悶響和羅德里戈淒厲的慘叫，沒一會兒又歸於沉寂。手下拖著像爛泥一樣的人消失在黑暗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丁忍撣了撣被蹭到的褲腿，拉開車門坐進去。“去老地方。”他對司機說。
車子駛離居民區，往城郊開去。越往前，路燈越稀疏，最後只剩下車燈劈開黑暗。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處廢棄工廠外，鐵門鏽跡斑斑，上面爬滿了雜草。
丁忍推門下了車，工廠裡立刻有人迎上來，遞過一件防塵外套：“忍哥，貨都備好了。”
他點點頭，走進廠房。裡面亮著刺眼的白熾燈，地上堆放著一個個蓋著帆布的木箱，掀開一角，能看到裡面碼放整齊的槍支零件，泛著金屬的冷光。
“這批是剛從北邊收的退役貨，成色不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拿著清單走過來，“已經跟那邊的軍閥對接好了，下週就能運過去，利潤至少三成。”
丁忍接過清單，手指劃過上面的型號和數量，沒說話。
“還有上次那批，透過海關那邊的關係放行了，打點費花了不少，但打通了這條線，以後就方便多了。”男人又說，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意味。
丁忍把清單還給他，走到一個木箱前，拿起一把組裝好的手槍，掂量了一下，槍口對著遠處的鐵桶，扣動扳機。“砰”的一聲悶響，鐵桶應聲倒地。
“告訴下面的人，手腳乾淨點，別出岔子。”他把槍扔回去，聲音沒什麼起伏，“尤其是在市區，別給我惹麻煩。”
“明白。”
他走到一個開啟的箱子前，裡面是擦得鋥亮的步槍。這些年，他靠著韓克那邊搭的線，一頭連著退役武器庫，一頭接著戰亂小國的軍閥，在合法與非法的邊緣遊走，靠差價賺得盆滿缽滿。賄賂海關、打點地方勢力，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早已成了家常便飯。
“對了忍哥，”寸頭男湊近了些，“那個叫卡米拉的女人，被抓回來了，見過嫂子了，吵著說要見你。”
“處理乾淨點。”丁忍坐在一把椅子上，聲音沒什麼起伏，“賣到最遠的地方去，散裝。”
寸頭男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
離開工廠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丁忍靠在車後座，閉著眼，捏了捏眉心。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林微發來的資訊：“睡了嗎？明天記得吃早飯。”
他指尖頓了頓，回了個“嗯”，返回螢幕上是林微的照片，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停留幾秒，把手機揣回兜裡，望著窗外掠過的樹影，眼神又沉了下去。這條路上的骯髒和血腥，他得自己扛著，絕不能讓她沾染上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