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落葉,在師範大學的林蔭道上打著旋兒,簌簌地落了一地。
教學樓的牆爬著半枯的爬山虎,紅的黃的葉子掛在上面,風一吹就往下掉,給路面鋪了層花毯子。
林微穿著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配著條卡其色的直筒褲,腳上是雙白色帆布鞋,頭髮簡單地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坐在教室裡,聽得很認真。
今天是張教授的課。
他教的是《生命倫理學》,講的是人與生命、與自然的關係,內容挺深, 但是張教授講得透徹。他穿件藍色襯衫,領口繫著條深色領帶,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帶著點疲憊。不知道是不是天氣轉涼的緣故,他講幾句就忍不住咳嗽,聲音悶悶的,聽著不太舒服。
“張教授,您歇會兒吧,喝口水。”底下有同學小聲說。
張教授擺了擺手,咳了兩聲,嘴角扯出點笑:“歇不得,怕這一歇,下次就來不了了。”這話聽得人心裡有點沉,他卻像沒事人似的,推了推眼鏡,繼續講課。
講到一處重點,他抬眼掃了圈教室,正好對上林微的目光。
林微衝他淡淡地笑了笑。
張教授愣了下,也微微笑了笑,繼續往下說。
下課鈴響,林微收拾好書本往走廊走,中間和同學聊了會天。
剛到樓梯口,就看見張教授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手裡夾著根菸,正低低地咳嗽,咳得身子都有些晃,菸捲在指間抖個不停。
學校明明規定了公共場所不能抽菸,尤其是教學樓裡,張教授平時看著挺嚴謹,怎麼會在這兒抽菸?林微心裡掠過一絲奇怪,但也沒多想
林微想悄悄繞開,也不想打擾教授獨處。
可還沒挪步,就聽見“咚”一聲悶響,跟著是東西落地的輕響。她心裡一驚,趕緊回頭看,張教授摔在地上,那根菸掉在旁邊,還在滋滋燃著,火星子濺到褲腿上。
他眉頭擰成疙瘩,臉色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神情痛苦得很,兩次想撐著站起來都沒成功,只能躺在那兒,胸口劇烈起伏著。
林微沒多想,趕緊跑過去,先踩滅了地上的菸頭,蹲下身輕聲問:“張教授,您怎麼樣?”
林微試著扶了扶張教授,可他看著清瘦,倒挺沉,加上自己沒什麼力氣,根本扶不動。旁邊空蕩蕩的走廊,連個過路的同學都沒有。她掏出手機,想著先給導員打個電話,讓學校派個人來幫忙。
手指剛摸到撥號鍵,手腕突然被一隻大手攥住了。那手冰涼,還帶著點顫抖。
“別……別打電話。”張教授勉強睜開眼睛,聲音氣若游絲,眼神里帶著點懇求。
林微愣了一下,到了嘴邊的“為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不想讓打,那就不打吧。
張教授自己撐著牆,慢慢往起站,試了兩次才站穩。平時儒雅挺拔的身姿,這會兒有點晃悠,襯衫領口歪了,眼鏡也滑到了鼻尖,透著股說不出的狼狽。
林微也跟著站起來,抱著書本往後退了半步,想讓他方便些。剛要轉身離開,看他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都沒了血色,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張教授,您這樣……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張教授沒回頭,只是扶了扶滑下來的眼鏡,聲音低低的:“沒事。”說完,就拖著腳步,一步一晃地往樓梯口走,背影看著有些佝僂。
林微站在原地,看著他慢慢消失在樓梯拐角,也沒再多想,抱著書往自己的宿舍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