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沒一會兒，秋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人有點冷。林微攏了攏外套，說：“張教授，風大了，我先回去了。”
話音剛落，張玉澤突然猛地咳嗽起來，那咳嗽聲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聽得人心裡發緊。林微剛想再說點什麼，就見他捂住嘴，指縫間有鮮紅的血滲出來，滴落在灰色的外套上，格外刺眼。
“張教授！”林微嚇得瞳孔放大一圈。
張玉澤咳得站不住，捂著腹部慢慢蹲下去，整個人蜷縮成一團，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鼻樑上的眼鏡也掉在了地上，鏡片磕出了裂紋。
林微趕緊蹲過去，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我打120！張教授，你還好嗎？撐住啊！”她聲音都帶著抖，手指好幾次按錯了號碼。
就在這時，天台的門“砰”地被撞開，一道身影急衝衝地衝了進來——是蕭震川。他打了半天張玉澤的電話都沒人接，在學校裡跟個無頭蒼蠅似的到處問，好不容易才問到有人看到張玉澤往天台來了。
他掃了一眼蹲在旁邊的林微，也就一秒鐘的功夫，目光就落在了地上痛苦蜷縮的張玉澤身上，臉色瞬間變了，低吼一聲：“該死的！”
林微趕緊放下手機，語氣發慌：“蕭震川，張教授他……他吐血了！”
蕭震川沒工夫多問，一把將昏厥過去的張玉澤打橫抱起，動作又快又穩。“我帶他去醫院，”他看向林微，眼神里帶著急意，“林微，能幫我搭把手嗎？人命關天。”
“能！”林微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趕緊站起身跟在他身後往樓下跑。
天台上，只有那袋被遺忘的日用品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袋子被風吹得來回滾，發出簌簌的聲響。
打車到了就近的醫院。
醫院裡到處都是匆匆忙忙的身影，護士推著治療車在走廊裡穿梭，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張玉澤被很快推進了急症室，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一下子亮了起來。
蕭震川靠著走廊的牆壁，手無意識地摸向口袋，想掏煙，剛碰到煙盒，就被林微伸手按住了。“醫院不能抽菸。”她聲音輕輕的，帶著點急。
蕭震川煩躁地嘖了一聲，抬腳踢了下牆角，瓷磚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掏出手機，點開王助理發來的訊息，遞到林微面前：“你自己看吧，肝癌晚期，癌細胞都擴散到淋巴了。”
林微的目光落在螢幕上，一行行字像冰錐似的扎進眼裡。她猛地想起天台上張玉澤說的那些話——“可能是時間不多了”“沒看媽媽最後一眼”“家族遺傳癌症”……原來不是隨口說說，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處境。
她也蹙蹙眉，嘴角抿緊。
蕭震川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裡全是苦澀：“我這表弟，什麼事都愛自己撐著，硬得像塊石頭。可這癌症……這他媽是能撐過去的事嗎！”話說到一半，他閉緊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因為抓著手機關節繃緊發白。。
林微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又想到張玉澤一個人默默面對死神，說不定哪一天就突然沒了，眉眼也跟著沉了下來，心裡堵得難受。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的話，那些“別太難過”“會好起來”的話，在此刻顯得格外蒼白，沒什麼用。
她就那麼默默地站在蕭震川旁邊，兩個人一起盯著急症室那盞亮著的紅燈，走廊裡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還有儀器不知疲倦的滴滴聲，敲得人心裡發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