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縣令,開局查無頭案》第41章 攔路(1)

作者:健忘的廚子·9個月前

溝渠邊的泥土小路狹窄溼滑,僅容一人勉強通行。胡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前面,不時停下來,指著渠中淤塞處或岸上塌陷的土方,對後面的人大聲吩咐:

“這裡!看到沒有?水草都快把口子堵死了!陳六子,記下來!這一段,夏收後第一個清!淤泥別亂丟,就近堆到塌了的那邊岸上去!” 他邊說邊側身,想直接對跟在陳六子旁邊的工房書吏再強調一遍細節。

然而,他一回頭,視線就被一堵厚實的“牆”擋住了——胡忠那張平靜無波、帶著一絲憨厚關切的臉,幾乎貼到了他鼻尖。

“少爺當心腳下滑。”胡忠的聲音適時響起,同時一隻沉穩有力的手已經虛扶住了胡俊因為側身而微微不穩的胳膊。

胡俊一口氣噎在喉嚨裡,想說的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他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只得隔著胡忠寬闊的肩膀,抬高聲音朝後面喊:“書吏!記仔細了!淤泥加固岸堤!關鍵節點,必須用條石!石灰糯米汁!別省錢!聽見沒?”

“是!是!大人!屬下記下了!”書吏的聲音從胡忠身後傳來,顯得有些遙遠。

胡俊憋屈地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心裡那股彆扭勁就別提了。自從野豬林那差點要命的一箭,再加上之前抓捕九黃時飛來的匕首,胡忠這“貼身肉盾”的架勢是越來越足,簡直成了他甩不掉的影子。出衙門?必跟著!走窄路?必擋在身後!回頭交代事?先撞上胡忠的後背!偏偏這傢伙理由還冠冕堂皇——“小的不放心”、“跟著少爺方便照顧”。

胡俊心裡嘀咕:這哪是照顧,這是監禁!可看著胡忠那副忠心耿耿、毫無怨言的模樣,他這火又發不出來,只能憋著。

就在胡俊一行人艱難跋涉於溝渠邊時,距離他們約百步開外,一片稀疏的小樹林邊緣。兩雙眼睛透過枝葉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溝渠邊那一小隊移動的人影,目光焦點都落在那個時不時停下、指手畫腳的身影上——胡俊。

其中一個身材壯碩,留著濃密絡腮鬍的漢子,看著遠處胡俊俯身抓起一把渠泥檢視,又指著塌方處對下屬訓話的樣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身邊的同伴低語:“嘖,看著倒像個實心辦事、體恤下情的好官兒。”

“哼!”旁邊另一個身形精瘦、眼神陰鷙的勁裝漢子發出一聲冷笑,“董青,別忘了我們是來幹什麼的!若非這多管閒事的縣令橫插一手,就憑府衙那群酒囊飯袋的捕快,能困得住七隊那三個?還能讓他們死得那麼慘?”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怨毒。

被稱為董青的絡腮鬍漢子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他扭過頭,看向身邊陰鷙漢子:“丁輝,你手下那三個蠢貨,被發現了行蹤,不想著立刻遠遁千里,反而仗著幾分本事託大,留在原地跟府衙的捕快硬耗!結果呢?被圍困在林子裡,還被人家放獵犬當野豬一樣攆出林子!一個被一幫泥腿子拿著燒火棍活活捅成了爛泥!一個被亂箭射成了刺蝟!最後一個,嘖,一挑三,墊背的沒拉著,最後自裁了!”董青的語氣充滿了鄙夷,“這麼蠢的手下,你堂堂三眼樓的五樓主,還要巴巴地跑來替他們報仇雪恨?不嫌丟份兒?”

董青頓了頓語氣強硬的說:“我董青,只奉山鷹堂之命,押送這批貨物安然抵達碼頭,交割清楚。其他的破事,與我無關!”他猛地一揮手,“你要刺殺那縣令?行!帶上你自己三眼樓的人去!我山鷹堂的人,一個指頭都不會動!”

說完,董青不再看臉色鐵青的丁輝,轉身便走,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間更深的陰影裡。

丁輝站在原地,死死盯著董青消失的方向,眼中怒火翻騰,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猛地扭頭,再次望向溝渠邊那個毫無所覺的胡俊身影,眼中滿是殺意。最終,他也只能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冷哼,身影一閃,朝著另一個方向掠去,很快也融入了暮色漸濃的樹林。

縣衙後宅,熱氣氤氳。

巨大的柏木浴桶裡,胡俊整個人都泡在溫熱的水中,只露出腦袋和肩膀。一整日在泥濘溝渠間跋涉的疲憊,此刻被熱水熨帖著,絲絲縷縷地從骨頭縫裡被逼出來。他舒服得長吁一口氣,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

“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胡忠端著一個木盆走了進來,盆裡放著乾淨的布巾和澡豆。他走到浴桶邊,挽起袖子,拿起布巾,動作熟練地給胡俊搓背。

“少爺,今日累壞了吧?”胡忠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其實這些溝渠水利的瑣事,您大可放手交給下面人去辦。張彪、陳六子他們都是得力的,又有勸農司的老農盯著,出不了大岔子。您只需在衙門裡看看文書,把把關就好,何必事事親力親為,累著自己?”

胡俊閉著眼,享受著後背恰到好處的力道,聲音懶洋洋的:“交給他們?我倒是想省心。可不去親眼看看,心裡沒底啊。這溝渠修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夏糧收了之後,能不能平安度過秋汛。萬一哪個環節偷工減料,或者沒考慮到關鍵處,真等到大雨傾盆、洪水倒灌的時候,那才叫麻煩!那時候就不是累,是要命了!”他頓了頓,側過頭,看著胡忠,“我說胡忠,你真不用我每次出衙門都跟著。有張彪他們一大幫人在呢,安全得很。再說了,野豬林的殺手,不都伏誅了嗎?還能有什麼危險?你老這麼跟著,我……我連回頭跟手下說句話都費勁。”

胡忠搓背的手沒有絲毫停頓,臉上的表情也依舊是那副恭順平和的樣子,但語氣卻異常堅決:“少爺,話不能這麼說。小心駛得萬年船。野豬林那幫人是完了,可誰知道暗地裡還有沒有別的眼睛盯著?府衙那邊……水也深得很。您身份貴重,容不得半點閃失。小的跟著您,心裡才踏實。再說,”他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些,彷彿在強調,“小的在衙門裡也沒別的大事,跟著您,跑跑腿,端茶遞水,也方便照顧您的起居。”

胡俊知道再說什麼也是白費口舌。胡忠這固執勁兒,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重新把頭靠回桶沿,閉目養神,任由溫熱的水流包裹全身,不再言語。心裡卻想著:得找個機會跟張彪他們交代一下,下次出門,想法子把胡忠這“人形盾牌”稍微隔開點距離……

夜,彎月當空,星光稀疏。

距離縣城十里開外的官道,蜿蜒伸入一片寂靜的山坳。幾輛覆蓋著厚重油布的大車,在黯淡的月光下,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單調而壓抑的“咯吱”聲。每輛車旁,都有三四個精悍的身影無聲地護衛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黑黢黢的山林輪廓。

車隊沒有點亮任何火把,完全依靠著微弱的月光辨識路徑。在寂靜的管道上,車輪聲和偶爾的馬匹響鼻聲,顯得格外清晰。

走在車隊最前方的,正是白日樹林中觀察胡俊的兩人——山鷹堂的管事董青,和三眼樓的五樓主丁輝。兩人同樣沉默,腳步輕捷。

當車隊完全駛入山坳深處,兩側高聳的山壁將外界的光線和視線徹底隔絕。董青這才抬手,做了個手勢。

“嚓!嚓!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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