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縣令,開局查無頭案》第186章 問政(1)

作者:健忘的廚子·10個月前

一行人正要移步,那群學生中,一個看似年紀最輕、面容尚帶稚氣,眼神卻格外清亮的少年,忽然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對著胡俊躬身行禮,聲音清脆卻明顯帶著緊張,開口問道:“學生趙明誠,冒昧請教胡大人。我等來前,曾查閱桐山縣近兩年的戶冊與賦稅記錄,發現大人似乎並未嚴格執行朝廷規定的‘丁口雜役’之制,反而多用‘以工代賑’、‘僱役給付錢糧’之法。學生愚鈍,不知大人此舉,是出於何種考量?豈不懼……有違朝廷定例嗎?”

這問題一問出,旁邊的幾位教習相互對視一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紛紛頷首,卻無一人出言阻止,顯然是樂見這場鋒芒初露的詰問。其他學生更是瞬間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齊刷刷投向胡俊,有的面露忐忑,有的難掩興奮,都等著看這位在桐山縣頗有聲望的官員如何應答。

胡俊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目光準確地落在那名叫趙明誠的少年身上,心中悄然一動。好傢伙,一上來就直擊要害,這哪裡是他口中的“愚鈍”?分明是做足了功課,有備而來啊!

看來,這場所謂的“交接”,從他踏入這大堂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成了一場暗藏機鋒的考核。

胡俊凝眸看著少年那張尚帶稚氣卻寫滿認真求知慾的臉龐,又掃過旁邊三位氣定神閒、一副胸有成竹模樣的教習,忽然覺得,眼前這出戲,倒比自己預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可轉念一想,胡俊又暗自失笑。這些學生終究還是太單純,太較真。拿著兩本戶冊賦稅記錄,就敢當著朝廷命官的面直言“違制”,這簡直是一上來就硬生生要把人得罪死。他們哪裡懂得,官場之中,官員最忌諱的,便是被人當面扣上“違制”“違規”的帽子。看來,這些沒經歷過現實社會毒打的小屁孩,是該好好磨一磨稜角了。

這般思忖著,胡俊玩心大起,索性決定給他們好好上一課,讓這群書生氣十足的學子見識見識,什麼叫官威,什麼叫治政的實情。

胡俊清了清嗓子,開口答道:“你叫趙明誠?”語氣平淡,卻滿含威嚴之感。

稍作停頓,又緩了語氣,“年紀輕輕便能沉心翻閱戶冊賦稅,這份查考之心,倒比許多終日埋首故紙堆的老生更難得。”說著,胡俊抬手輕輕一揚,示意他起身,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場眾人,那眼神里的溫和褪去幾分,已然帶上了幾分官威,“起來說話吧,只是下次再問,莫要動輒說‘有違定例’,這話可輕可重,仔細禍從口出。”

趙明誠聞言,如蒙大赦般直起身,臉頰依舊泛紅,卻悄悄鬆了攥緊衣角的手指,目光依舊倔強地望著胡俊。

稍頓片刻,胡俊邁步走到案桌後,大馬金刀地坐下,指節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堂裡格外清晰。繼續說道:“朝廷立丁口雜役之制,本意是均勞役、促農桑,而非讓地方官墨守成規、困死百姓。你只看條文,卻沒細看桐山縣兩年之前的災情——四年前澇災,縣城以東半數田地被淹;三年前春旱,數月無雨,禾苗盡枯。那時候,丁壯要麼逃荒求生,要麼守著薄田等死,若本府上任後便強徵雜役,是逼他們賣兒賣女,還是逼他們落草為寇?”

這番話擲地有聲,問得在場學子們面面相覷,無人能答。

胡俊見狀,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辯駁的力道:“以工代賑,是讓流民憑力氣換口糧,既填了肚子,又修了堤壩官道;僱役給錢糧,是讓農戶能安心耕種,不違農時。你查的記錄裡,想必也見著了,這兩年流民歸鄉者日多,賦稅也漸趨充實,這便是實效。”說罷,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直直看向趙明誠,“朝廷要的是地方安穩、百姓安居,不是死板的條文。日後治學,既要讀萬卷書,更要行萬里路,多去田間地頭看看,莫要讓書本縛了眼界。本府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桐山百姓,為了朝廷根基,何懼之有?”

回答完問題,胡俊話鋒一轉,不等學子們緩過神,接著問道:“你們既然來之前查閱了桐山縣的記錄資料,可知這桐山縣下轄多少鄉鎮、多少村莊?”

這話一問,趙明誠和一眾學子對視一眼,臉上方才的窘迫褪去幾分,露出幾分篤定。趙明誠再次上前一步,朗聲答道:“回大人,學生等查得明白,桐山縣下轄三鎮七鄉,共計一百二十一個村落。”聲音朗朗,乾脆利落,顯然是在案頭上下了苦功。

胡俊聞言,不置可否地淡淡頷首,指尖依舊敲擊著案面,節奏卻快了幾分,話鋒陡然一轉,帶著幾分凌厲:“既然知道鄉鎮村落的數目,那你們再說說,這三鎮七鄉中,哪些緊鄰官道,哪些依傍水澤,哪些又深陷山地?各鄉各村主營的作物是什麼?在冊人口有幾何?村落之間的道路是否暢通無阻?”

這番連珠炮似的發問,瞬間讓在場學子們的臉色再次僵住。方才的篤定蕩然無存,他們你看我、我看你,一個個面露難色,額頭漸漸冒出細汗,方才還清亮的眼神里滿是茫然。他們翻閱的戶冊賦稅記錄,只記著丁口、錢糧的總數,哪裡有這些細碎卻關乎民生的實在詳情?

沉默在大堂裡蔓延,空氣彷彿都凝固了。片刻後,一個稍顯年長、身著青布長衫的學子漲紅了臉,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狡辯道:“大人,這些……這些細節,學生們暫時尚未查清,但後續必定會逐一瞭解清楚,絕不疏漏!”

胡俊聞言,忽然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不以為然。他掃過那說話的學子,又緩緩看向眾人:“後續瞭解?怎麼了解?莫非是要去我府衙的公文堆裡翻找?”

頓了頓,不等學子們開口,便徑直戳破他們的僥倖,“告訴你們,這些事,我府衙的公文上半字未提。”

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得學子們徹底啞口無言,一個個垂頭耷腦,再也沒了方才詰問時的半分底氣。

胡俊收斂了笑意,臉色一沉,語氣陡然嚴肅起來:“你們此番前來,是要與我交接,日後便要統管這桐山縣的民生疾苦。既是要做桐山縣的父母官,在接手之前,就該知道這縣裡的每一寸土地是什麼模樣!”

胡俊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掃過在場每一個學子,字字鏗鏘有力:“我給你們立個規矩,從今日起,用你們的腳去丈量這桐山縣!不光是桐山境內,臨近的各縣各村,你們也必須親自涉足。要去查,兩縣之間、鄰村之間,物資如何互換,商路如何往來,人員如何流動;還要去看,這兩年桐山縣新增了多少水利設施,哪些設施能用、用得合理,哪些設施年久失修、亟待改造。這些事,靠翻書查冊查不來,靠坐而論道也論不出,只能靠你們自己走出去,親眼瞧,親耳聽,親手記!”

隨即,胡俊抬眼望向大堂外,朗聲道:“外面當值的班頭,進來回話!”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又穩健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身著皂衣、腰束寬皮帶、腰間掛著短刀的劉海快步跑了進來,進門便單膝跪地,對著胡俊拱手行禮,說話間帶著幾分急促的恭敬:“大人,卑職劉海,正在外頭值守!”

胡俊頷首,語氣乾脆利落,直接吩咐道:“劉海,你帶這些學子去城裡的鞋鋪,每人給他們備三雙布鞋。記住,不要選那些做工精細的好鞋,就挑最耐穿、最適合走山路的尋常款式。”他頓了頓,補充一句,語氣不容置疑,“錢款讓他們自己出,不許賒欠,也不許鋪戶趁機多要價,若是出了差錯,唯你是問。”

“卑職遵命!”劉海高聲應道,應聲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胡俊這才轉過身,目光沉沉地掃過面前一眾低著頭的學子,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威懾力:“你們此番下鄉,不是去遊山玩水。沿途所見所聞,都要一一詳實記錄,不得有半分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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