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正堂,劉文遠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戴大人對胡寺丞頗為看重。來,本官帶你去你的官署。”
兩人穿過廊道,來到東側的一處獨立小院。院門上掛著“寺丞署”的木牌,裡面是三間連通的屋子,中間是公事房,兩側是文書庫和休息處。
“寺中共有六位寺丞,分管不同方面。”劉文遠介紹道,“你主要負責京畿及鄰近州府上報的刑案複核。這是你的公案。”
他指著靠窗的一張寬大書案,案上已經擺好了筆墨紙硯,還有幾摞待處理的卷宗。
“這兩位是你的輔助主簿和錄事。”劉文遠指向站在屋內的兩名中年吏員,“他二人會協助你整理文書、檢索法條。有什麼雜事,吩咐他們便是。”
兩名吏員連忙上前行禮:“卑職王主簿(李錄事),見過胡寺丞。”
胡俊拱手還禮:“往後有勞二位。”
劉文遠又帶胡俊見了另外五位寺丞。都是三四十歲的年紀,有的面容嚴肅,有的神色溫和,但見到胡俊時,無一例外都客客氣氣,說了幾句場面話。
胡俊一一見禮,心裡卻明白——這種客氣,多半是衝著他的背景。
見過同僚,劉文遠又引著胡俊來到隔壁院子,這裡是幾位大理寺司直的辦公處。
“司直負責外勤查案,與寺丞配合。”劉文遠解釋道,“你複核的案件,大多由司直調查取證。這位是鮑崇禮鮑司直,今後會常與你協作。”
胡俊看向那人。
鮑崇禮約莫三十出頭,身材中等,相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著的那種。他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上前拱手:“下官鮑司直,見過胡寺丞。久仰胡寺丞在桐山縣的政績,往後還請多多指教。”
“鮑司直客氣。”胡俊拱手回禮,目光卻多停留了一瞬。
這個鮑崇禮,給他的感覺有些彆扭。
笑容太熱情,眼神卻太平靜,像是戴著一張精心打磨的面具。而且劉文遠介紹時,特意提到“常與你協作”,似乎是在暗示什麼。
更讓胡俊在意的是,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田二姑,在看到鮑崇禮時,竟破天荒地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這是從未有過的舉動。
胡俊心下凜然,面上卻不動聲色,與鮑崇禮又寒暄了幾句。
劉文遠交代一番後,便讓王主簿帶胡俊繼續熟悉衙署環境,自己先回去處理公務了。
王主簿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吏,說話做事一板一眼。他領著胡俊在大理寺裡轉了一圈,介紹了各處的職能:正堂是卿、少卿議事審案之處;東廊是寺丞、司直辦公區;西廊是評事、主簿等輔助官員的衙署;後院則是案卷庫和臨時關押人犯的牢房。
“寺中每日辰時點卯,午時歇息一個時辰,酉時散值。”王主簿說道,“若有緊急案件,需連夜處理,會有額外安排。胡寺丞初來,這幾日可先熟悉卷宗格式和複核流程,不必急於處理實務。”
胡俊點頭記下。
回到自己的官署,他在書案後坐下,看著桌上那幾摞卷宗,心裡反而踏實了些。
文書工作,總比直接審案要簡單。
他翻開最上面的一卷,是一起京郊農戶鬥毆致傷的案子。案情簡單,證據齊全,縣衙已經初審完畢,報到大理寺複核。胡俊需要核對縣衙適用的律條是否正確,量刑是否恰當,若無問題,便籤署附狀,轉呈寺正複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