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南,盛業坊。
天色剛矇矇亮,街市兩側的店鋪大多還關著門,只有那些賣早點的攤販早早地支起了爐灶。
蒸籠裡冒出的白汽混著油鍋裡滋啦的聲響,在清冷的晨霧中彌散開一股混雜的香氣。
王五頂著兩個濃黑的眼圈,哈欠連天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他剛在賭坊裡泡了一整夜。
後半夜手氣總算轉了過來,小贏了幾把,攏共賺了不到二十兩銀子。
出賭坊時,他隨手就把贏來的碎銀賞給了跟在身邊的幾個親信手下。
作為青頭幫的小頭目,王五其實不缺這點錢。
幫派裡每月分下來的份子錢,加上他自己手下那幾條街的“保護費”,足夠他在上京城過得挺滋潤。
他好賭,不是為了錢,就是喜歡那種坐在賭桌前、骰子在碗裡嘩啦啦轉的刺激感。
贏了,心跳加速;輸了,血脈僨張。那種感覺,比什麼都來得痛快。
肚子咕嚕嚕叫了幾聲。王五摸了摸空癟的胃,抬眼在街市上掃了一圈。餛飩攤、包子鋪、炸糕車……他正尋思著去哪家填飽肚子,忽然聽見有人喊他的諢號。
“五哥!”
聲音是從街邊一個餛飩攤傳來的。王五扭頭望去,看見一個穿著褐色短褂的漢子正朝他招手。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身材精幹,臉上帶著笑,正是城外碼頭幫派的小頭目顧全。
王五愣了愣,隨即臉上露出笑意,邁步走了過去。
“顧全?你小子不在碼頭待著,大清早跑盛業坊幹嘛來了?”王五一屁股在顧全對面的長凳上坐下,隨手把腰間別著的短刀往桌上一擱,“沒聽說你們在這邊還有生意啊。”
顧全嘿嘿一笑,給他倒了碗熱茶:“哪有什麼生意。來找你的。”
王五端起茶碗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是劣質的粗茶,又苦又澀,但熱騰騰的,正好暖胃。他抬眼瞥了瞥顧全面前的桌面——空蕩蕩的,什麼吃的都沒有。
“點吃的沒?”王五問。
“點了,餛飩,一會兒就上。”
王五點點頭,扭頭朝攤主喊了一聲:“老闆,再來份大份的,多擱點香菜和蝦皮!”說完又轉回頭,對顧全笑道,“昨晚在賭坊泡了一夜,贏了點小錢,一會兒我結賬。”
顧全笑罵:“你還是那麼愛賭。別哪天手氣背,連底褲都輸沒了。”
“輸不了。”王五無所謂地擺擺手,“我沒娶妻,無兒無女。爹孃嫌我幹這行損陰德,早幾年就離開上京城,去我哥那兒了。我現在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怕什麼?”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但眼底還是掠過一絲極淡的落寞。不過那神色轉瞬即逝,他很快又笑起來,問道:“對了,你這一大早專門來找我,什麼事?是有生意要介紹?”
顧全搖搖頭:“不是生意。”
“那是什麼?”王五挑眉。
“介紹個人給你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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