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整理了一下衣袍,緩步走到天字一號雅閣門前。
站在門口,屏息凝神聽了一會,裡面隱約傳來輕聲笑語和琵琶的撥絃聲,並沒有什麼異樣的動靜。想來鍾世南和兩位姑娘相處得頗為融洽,倒真像是純粹來尋歡作樂的。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加重了腳步聲,在門外停留片刻。這也算是給裡面的人提前提個醒——畢竟這裡是青樓雅閣,誰知道里面正在做什麼。若是貿然闖入,撞見什麼不該看的場面,雙方都尷尬。
等了約莫十來息,胡俊才抬手在門上輕叩三下。
門內笑語聲稍止,隨即傳來腳步聲。木門被從里拉開一條縫隙,露出一張嬌俏的面容——正是詩詩。
詩詩見到門外站著的是胡俊,先是一愣,隨即面色瞬間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嘴唇微張,聲音有些磕磕巴巴:“胡……胡公子?”
胡俊看她這副模樣,心裡頓覺好笑。這姑娘明顯是誤會了,以為自己來找茬,或者更糟——是來“捉姦”的。想來也是,自己之前常點她和蘭馨,如今她們卻在陪別的客人,還被自己找上門來,任誰都會緊張。
胡俊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溫和,朝詩詩笑了笑,然後朝屋裡提高了些聲音,試探性地喊道:“世南兄?”
這時裡面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誰啊?”
聲音裡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
詩詩聽到胡俊朝裡喊人,見他神色坦然,不像是來找麻煩的樣子,原本緊張的神情才稍稍緩和了些。胡俊甚至能感覺到,她似乎長長地、無聲地撥出了一口氣。
胡俊的嘴角不由輕微地抽了抽——這姑娘還真以為自己是來爭風吃醋、來“捉姦”的?
隨後,詩詩也把門開大了些,身體不再遮擋在門口,側身讓出通路。胡俊這才看清屋內的情形。
雅閣內正中央一張矮榻,榻上擺著矮几,上面有酒有菜。鍾世南就坐在矮榻前,衣衫稍顯凌亂,領口鬆開了些,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暈。而蘭馨正坐在他身側,手裡還抱著琵琶,此刻也望向門口這邊。
隨著詩詩讓開,鍾世南的目光也落到了門外。
他瞥見來人是胡俊,起初面露詫異,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胡俊。但這份詫異轉瞬即逝,隨即化為滿面笑容,甚至帶著幾分驚喜。
鍾世南哈哈大笑著起身,隨手整了整衣襟,朝門外的胡俊迎去,邊走邊開口說道:“胡兄!怎麼會在這個地方遇見你?我本打算忙完這一陣子就去找你,沒想到倒是胡兄你先尋過來了!”
他語氣熱情,笑容真摯,彷彿真是在他鄉遇故知。可胡俊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警惕和思索——他在快速判斷胡俊出現在此地的原因,以及該如何應對。
胡俊回以一笑,邁步走進雅閣,拱手道:“世南兄,這也是碰巧了。我正好和幾個朋友在這裡聚會,聽樓裡的人說,天字一號的客人像是你,便先尋過來看看,果然真是世南兄在此。”
兩人相對而立,鍾世南拍了拍胡俊的肩膀,顯得很是親熱:“來來來,快坐!詩詩,再添副杯盞來。”
詩詩連忙應聲,轉身去取酒具。蘭馨也放下琵琶,起身對胡俊盈盈一禮:“胡公子。”
胡俊點了點頭,在矮榻另一側坐下。鍾世南也重新落座,卻不急著整理身上有些凌亂的衣服,反而先給胡俊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隨後笑著向胡俊介紹起蘭馨和詩詩來:“胡兄,這兩位是蘭馨和詩詩姑娘,都是點翠樓的招牌,才藝雙絕……。”
蘭馨和詩詩看胡俊和鍾世南是認識的,兩人看起來好像很熟絡,也徹底放鬆了下來。聽到鍾世南要介紹,都不由掩口輕笑。蘭馨笑著說:“鍾公子有所不知,胡公子可是點翠樓的常客呢!我們早就認識的。”
鍾世南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一臉促狹地看向胡俊,嬉笑道:“原來如此!胡兄果然和我是同道中人啊!”
胡俊也沒否認,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笑道:“回京城混日子,總得有個消遣的去處。點翠樓的姑娘懂事,酒也不錯,偶爾來坐坐,倒也自在。”
他這話說得隨意,卻也是在告訴鍾世南——我來這裡,跟你一樣,只是尋常消遣,你別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