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月門口又回過頭來,欲言又止地看了胡俊一眼。
“有什麼話就說。”胡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少爺”
胡忠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咱們為什麼不直接把人提到自己手裡?反正虎衛現在聽咱們調遣,把曹文清提到一個沒人的地方,想怎麼審就怎麼審。放在府衙大牢裡,就算有虎衛看著,終究隔著好幾道手,萬一出點岔子……”
“提出來容易,塞回去難。”
胡俊打斷他。
“曹文清現在是欽犯,多少雙眼睛盯著。你把他提出來,他要是死在外頭,哪怕是自己咬舌自盡的,這口黑鍋咱們也甩不掉。到時候史大凡兜不住,虎衛也兜不住——人是他們看押的,出了事第一個問責的就是虎衛。世家正愁找不到攻訐的由頭,你這不是送上門去?”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幾分:“人放在府衙大牢裡,有虎衛看著,有寧海府官員盯著,出了事大家一起扛。要是提到我手裡,出了事就是我一個人的。這筆賬,算得過來嗎?”
胡忠聽完,臉上那點疑慮消了大半。
他撓了撓頭,咧嘴笑了一下:“還是少爺想得周全。那我這就去聯絡青姨。”
胡俊擺了擺手,又補了一句:“讓老錢把外圍各路手下傳回的訊息歸攏歸攏,趁這個空檔一併報上來。”
胡忠應聲退下。
胡俊坐在椅子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爪刀刀柄。刀柄上的防滑紋路硌著指腹,粗糙的觸感讓他腦子裡那根繃著的弦稍稍鬆了幾分。
府衙裡的眼線是被封住了,可外圍盯著府衙的眼睛只多不少。
他明面上只帶了十幾個隨從,暗地裡撒進寧海府的人手可不止這個數。若讓自己的人頻繁進出府衙遞訊息,哪怕是明面上的手下中轉傳遞,用不了多久就會被世家的人摸清底細。到時候順藤摸瓜,他埋伏在暗處的人手全得暴露。
前世看了不少諜戰劇,這種情報傳遞的基本套路他還是懂的。單線聯絡、交叉驗證、行動與情報分離——這些老掉牙的套路放在這個時代,照樣管用。
他把聽取彙報的地方放在驛館而非府衙,就是為了給外圍那些手下留足騰挪的空間。驛館後門那片四通八達的巷道,進出都不顯眼,盯梢的人想同時盯住所有出入口,至少得撒進去十幾號人。
等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老錢從後門進來了。
“少爺。”老錢站定,拱了拱手。
胡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外頭情況怎麼樣?”
老錢沒坐。他從懷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冊子,翻開,一條一條地報。
“自打告示貼出去,再經少爺在府衙門口跟那群書生一番交鋒,整個寧海府的百姓私下裡都議論開了。”
老錢的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說得極有條理。
“不少人家藉著上墳的由頭,悄悄去自家墳地檢視。尤其是那些家裡曾有年輕女子早亡或失蹤的……”
胡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他繼續。
“城東柳樹巷有個王婆子,她閨女三年前得急病死了,埋在城外亂葬崗邊上。今天一早王婆子帶著兒子去上墳,發現墳頭被人動過。挖開一看,棺材板上的釘子全鬆了,裡頭只剩幾根骨頭,不是她閨女的——她閨女死的時候穿著出嫁時備的紅棉襖,棺材裡那幾根骨頭上掛著的布片是藍色的。”
老錢頓了頓:“王婆子當場就哭暈過去了。她兒子揹著老孃回城,一路喊冤,整條街都聽見了。”
胡俊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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