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飛逝,轉眼便到了傍晚。
等胡俊親手做好幾樣甜口菜餚,又熬出幾樣前世熟悉的糖水,哄得丹丹眉開眼笑時,天色已然擦黑。
寧海府的霧氣非但沒有消散,反倒隨著入夜氣溫下降,又濃重了幾分。
胡俊發現丹丹這丫頭簡直無甜不歡。他做的蜜汁叉燒、甜皮鴨、糖醋咕咾肉,還有石花菜紅糖水、海帶綠豆沙、姜撞奶,樣樣都合她心意。
其餘鹹鮮菜式哪怕色香味俱全,她也只略略動幾筷子,興致平平;但凡沾了糖的,不管是肉菜還是糖水,她都眼睛發亮,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來,半點不帶膩的。好在寧海府靠海,海貿繁盛,做這些甜口吃食的配料採買起來都方便,倒沒費多少周折。
胡俊看著小姑娘吃得歡,心裡直犯嘀咕:這麼點年紀就這麼嗜甜,也不怕吃成個小胖子。可轉念一想,丹丹個子嬌小,臉蛋雖有點肉乎乎的,身上卻瘦瘦的,也不知是不是練的那些詭異術法消耗太大,才這麼能吃甜。
這話他沒說出口。丹丹吃著甜品,抬頭看了他一眼:“小哥哥,你這手藝確實不錯,這算第一頓啊,後面還欠著呢。”
胡俊笑了笑:“行,記著呢。後面還有幾頓,慢慢給你做。”
丹丹滿意地嗯了一聲,又夾了叉燒塞進嘴裡。
同一片夜霧下,城北。
沈班頭家的院門緊閉。整條巷子都被濃霧裹著,隔幾步遠就什麼也看不清了。
院牆外頭那幾棵老槐樹的枝丫在霧裡伸著,像是從灰白色的水裡探出來的枯骨。
院子原本一絲燈光也無。沒過多久,一點昏黃的燈光亮了起來,從正屋的窗紙上透出來,在霧裡化成一團模糊的黃暈。
然後門開了。
沈班頭提著一盞燈籠,邁步出了院門。
他走得不快,腳步卻極穩。
燈籠的光只能照出腳下三尺見方的青石板,再遠便被霧氣吞沒了。他也不需要看更遠——這條路他走了大半輩子,閉著眼都能摸到每一個拐角。
他出門沒多久,院子另一側的牆根下,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出院牆。
這幾人都穿著黑色夜行衣,頭臉都裹在黑布裡,只露出兩隻眼睛。每個人背上都揹著一個用布包裹的長條狀物件。
他們在牆根下站了片刻,然後跟在前頭那盞燈籠的微光後頭,消失在巷道的霧氣裡。
沈班頭走到一個街口時,忽然停下了腳步。
三個人從霧裡走了出來。
為首那人尖嘴猴腮,個子不高,精瘦精瘦的,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褐。
他往街口一站,正好擋住沈班頭的去路。身後兩人呈扇形散開,把兩邊的退路也封住了。
“沈頭。”尖嘴猴腮的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口黃牙,“這麼晚了,這是要去哪兒啊?”
沈班頭提著燈籠,看著擋在前頭的三個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狗三。我去哪兒,還要跟你報備?”
那被喚作狗三的也不惱。往前邁了一步,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可他長得實在太磕磣,笑起來比不笑還難看,滿臉的褶子擠在一處,倒像是隻被踩了一腳的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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