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聞言,笑了笑。
隨後他收起笑容,朗聲誦道:“按大夏律,但凡十歲以下孩童,不管本人願不願、父母籤不籤,一律以‘略賣’論罪!為何?只因孩童無知,所謂‘同意’‘畫押’,多是被拐騙、被脅迫、被生計所迫,非真心自願。”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朝廷立此重典,就是不許以‘父母同意’‘自願賣身’為藉口,販賣孩童、害人性命!你說‘父母簽了同意書’——在律法面前,十歲以下,同意無效;賣良為賤,簽押即罪!那些人不是‘自願為僕’,是被人以收徒、做工為幌子,略賣良人、誘騙孩童!本官抓的是罪犯,扣的是人犯,何錯之有?”
那言官被這番話堵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可還是不甘心,又追問:“那十歲以上的呢?本官也聽聞,其中有不少已滿十歲,亦是父母自願同意的。”
胡俊回道:“即便十歲以上,本官依舊拿人,是因為這些人嘴上說是收徒,可真把孩子帶走之後,孩子去向何處、拜入哪門哪派、今後如何安置,根本沒有準話,也給不出任何保證。而且經審問,已有不少人招認,他們就是以收徒為幌子,暗地裡把孩子拐走賣掉,使人為奴為婢。連孩子要去哪、入什麼門派都說不清,僅憑一句收徒,豈能輕易放過?”
那官員被胡俊駁得啞口無言,一時竟無言以對,只能退了回去。
殿內勳貴一系的官員見狀,紛紛站出為胡俊聲援,一時間稱讚之聲不絕。
“胡大人說得在理!”
“略賣人口本就是重罪,豈能以‘父母同意’為由開脫!”
“那些江湖人藉著收徒的名頭拐賣孩童,罪該萬死!”
……
可這稱讚聲沒持續多久。
此時,跟胡俊一同入殿的一名大派門主上前一步,躬身恭敬開口,語氣卻帶著幾分不滿:“陛下,草民斗膽說一句。胡大人這般辦案,只會無休止追查下去,持續捉拿江湖人士。我江湖中人雖說不上個個安分守己,可也並非全是作奸犯科之輩。胡大人這般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未免有失公允。”
話音剛落,又一名江湖大派門主站出,語氣更激烈了幾分:“陛下,胡大人濫用嚴刑酷法威逼同道,有失朝廷體面,致使江湖人人自危!如今行走江湖同道,生怕哪一日就被扣上一頂‘略賣人口’的帽子,抓進大牢!”
另有和事佬模樣的和尚跟著附和,語氣倒是平和些,可話裡的意思也差不多:“陛下,草民斗膽問一句——莫非日後江湖中人只要收徒,就要被扣上略賣人口的罪名處置?這般下去,天下宗門,誰還敢開館收徒?”
一旁儒學派官員也趁機引經據典,稱江湖中人多有俠義心腸,並非全是奸邪之輩,胡俊一味嚴刑峻法,有違聖賢教化,更借道義非議法度,為江湖眾人開脫。
一時間,殿內不少人紛紛出聲攻訐,指責胡俊執法太過不近人情。
胡俊只冷冷立在原地聽著,並不反駁。
等眾人聲討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開口:“諸位都說完了嗎?”
當即有一位老儒出列,沉聲道:“自然未完!你這般行事,分明有違聖人之道……”
話未說完,便被胡俊直接打斷。
“既然諸位說得盡興了,便聽本官一句。”
他掃了一眼殿內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力道。
“在場諸位大人,還有各位高僧、道長、宗主,今日你們所言,無非是說本官苛待江湖人、執法過嚴,又或是指責本官棄仁義、重刑名。可諸位別忘了,本官查的是略賣人口、殘害孩童的大案。”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此案之中,若確有被無辜牽連者,本官自會一一核查,該放便放。但更多的,是那些仗著一身武藝,私定規矩、藐視王法之輩。官府前去緝拿,他們便以俠義自居,以武抗法。本官為查要案,尋京城地下勢力取證,不過是奉國法行事,便被視作迫害江湖人士與江湖結怨,甚至招來刺殺。如今事到臨頭,反倒成了本官的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