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此事不怪胡俊。前幾日朕去書城學院,為即將出行的太子向孫神醫求取路上以備不時之需的防疫丹藥,恰好遇上了胡俊。朕從他手中要了這份宗門收徒規制的草稿,看過之後覺得頗為妥當,無需再改,便讓他不必再同禮部商議了。”
皇帝此話一齣,那幾位禮部老儒依舊心有不甘,還想上前爭辯,說胡俊未遵聖命、不與各部合議便擅自定稿。
皇帝臉色漸漸沉了下來,語氣已帶上幾分不悅:“朕覺得此規制並無不妥。你們若真有意見,便把其中不妥之處一一指出來,今日在大殿之上儘可商議。”
禮部眾人見皇帝面色不善,頓時不敢再作聲。
他們在心中反覆推敲,可胡俊擬定的這份宗門收徒規制實在太過周全,條理清晰、滴水不漏,翻來覆去竟找不出一處明顯錯漏,也提不出什麼像樣的修改意見,只能悻悻地站回班列,不再多言。
皇帝眼見殿內再無人出言辯駁,禮部眾臣也都垂首噤聲,當即沉聲敲定此事:“既然諸位都無異議,這宗門收徒規制便就此定下,後續交由各相關衙門遵照施行。”
待此事落定,皇帝微微抬手,示意身側的俞公公取來一份奏摺,目光轉而落在殿中站著的胡俊身上,緩緩開口問道:“胡俊,這是你前日呈遞上來的奏摺,裡頭提及了你近期查辦的掠賣人口大案,還奏請將此番抓獲的涉案人犯,盡數從重處以極刑。”
“你今日便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好好說說,你提出這般處置建議,究竟是何緣由。”
胡俊聞言,隨即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高舉過頭頂:“陛下,這是臣查閱歷年卷宗,統計出近年來各州各府呈報的失蹤、被拐人口數量,亦是臣對此次抓獲人犯再審之後,彙總出的他們歷年所犯掠賣人口舊案總數。”
隨後皇帝身旁的俞公公連忙走下丹陛,接過胡俊手中的奏摺,轉身呈到御案之上。
胡俊沉聲奏道:“經統計,我大夏近二十餘年來,各州府正式立案報備的失蹤、被拐人口,不計那些以收徒為名隱瞞不報的私案,僅明面上在冊記錄的,便有三萬六千餘口,其中絕大多數是青壯男女、婦人與幼童。臣對此次抓獲的人犯再審後還查明,此輩多半是慣犯,早年間便一直在做這等惡事。多的一人就拐賣過十幾人,少的也經手三四人,全是屢教不改的積年惡徒。”
胡俊話音一落,滿朝文武不由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即便這是二十餘年的累計總數,可殿中官員都清楚,民間必然還有大量失蹤、被拐案件未曾報案、沒有報備,根本沒被計入這份統計。
光是明面上的數字便已如此驚人,倘若算上那些未立案的,不知還要多出多少受害人口,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這時候禮部官員頓時坐不住了,教化百姓本是禮部職司,出了這等駭人惡事,無異於當眾打臉。新任禮部左侍郎——胡俊素未謀面的一位官員——當即出班,厲聲質問胡俊,此資料是否準確。
胡俊從容回奏,這些數字均由大理寺案牘庫同僚逐一統計,所有條目皆有卷宗可查,審訊記錄亦有旁證佐證,資料真實可靠,隨時可供查閱核驗。
胡俊接著說道:“臣此次查辦掠賣人口一案,動靜頗大,江湖與上京周邊各府縣盡人皆知。此番抓獲人犯眾多,案情查實,情節惡劣,眼下輿論、聲勢、民心皆在朝廷一方,臣懇請趁此時機,對人犯從嚴從重處置,一律重判,以震懾天下宵小,使其知曉朝廷法度之威嚴。”
皇帝沉吟片刻,看向刑部江尚書:“江尚書,此事你如何看?”
江尚書出班回奏:“回陛下,依我大夏律法,掠賣人口案中,首犯與情節惡劣者最重可判絞刑,其餘從犯多為流放或徒刑,並無一律重判至極刑的先例。”
頓了頓又道:“胡大人所言,藉此次大案從重判罰以震懾天下宵小、彰顯朝廷法度,臣以為可行。”
江尚書此言一齣,胡俊頓時大為意外,心中暗自詫異:此前去刑部商議時,對方明明只說不支援也不反對,怎會此刻反倒出言支援?
殿中諸位大臣皆是人精,方才胡俊報出二十餘年三萬餘失蹤人口的資料時,眾人都清晰瞧見皇帝臉色已然沉了下來。此刻但凡不是執拗過頭之人,都不會站出來反對,當即又有不少大臣紛紛出班,表態支援對這批人犯從重判罰。
當然也有頭鐵的,就比如說那些讀書讀死了、讀傻了的老臣,自以為憑著聖人之言就能教化天下人。其中就有一個翰林出身的老頭站出來。
“陛下,朝廷既有既定法度,便不該額外加刑,如此行徑,實乃濫用酷刑,不合祖制律例。”
這話一出來,胡俊當場就不高興了,瞥了那老頭一眼,心裡暗罵:所有人都贊成,就你這老頭出來搗亂,就你有慈悲心?
胡俊當即開口:“此番擒獲略賣人口之兇犯,臣提議處以極刑、從重嚴判,絕非肆意濫刑,乃是以嚴刑立威、以峻法震懾。旨在令天下萬民皆知,凡行此傷天害理、戕害良善之惡事者,必付出生靈塗炭、身首異處之慘痛代價。唯有以重刑治亂,行雷霆之策,方能剎此惡風,換天下蒼生長久安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