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送走了鄭勇，站在工坊門口，看著外面毒辣的日頭，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被風一吹，涼颼颼的，心裡卻依舊一陣後怕。
今天這事，真是給他上了狠狠的一課。
他總仗著自己是穿越者，懂點現代知識，就覺得自己能搞定一切。可忘了在這個封建王朝，軍權、城防、戰場，才是最根本的東西。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平復了一下心緒，才轉身回了老孫頭幹活的工坊。
工坊裡，老孫頭正專心致志地車削著槍管，對外頭髮生的事全然不知。他徒弟在一旁打著下手，時不時遞個工具，或是往刀頭上澆點油。
胡俊沒打擾他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老孫頭的手藝確實了得。那根鋼胚在他手裡，一點一點地被掏空、打磨，管壁越來越薄，內壁卻越來越光滑。刀頭切削鋼料的聲音尖銳刺耳，可老孫頭的手卻穩得像鐵鑄的，紋絲不動。
胡俊看了一會兒，心裡暗暗感嘆。
這手藝，真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
老孫頭這一干就是好幾天。
倒不是車削一根槍管有多難，而是老孫頭想著多車削幾根出來，日後試驗的時候能換著用。哪根口徑不合適、哪根管壁有瑕疵，都能及時替換，不至於卡在一根槍管上乾著急。
他雖然不清楚胡俊到底要做什麼，可看胡俊對這東西這般上心，圖紙畫了一張又一張，料也備了最好的精鋼，便知道這東西對胡俊極為重要。他索性多備幾根，有備無患。
這幾天裡，胡俊基本全程跟著。
一來是盯著老孫頭這邊的進度，二來也要監督軍器城裡其他施工的整改。水渠要改，閘門要修，攔截池要挖，每一處都得盯著，確保按照修改後的圖紙施工，不能再出紕漏。
軍器城裡溫度極高，待著著實難受。即便胡俊用硝石整了好幾個大冰盆，又不停地喝著酸梅湯、綠豆湯，還是熱得頭暈腦脹。身上的官袍溼了幹、幹了溼，一天下來能擰出半盆汗。
可他還是咬牙硬扛了下來。
這事是他攬的，出了問題也是他的責任。如今整改方案雖然定下來了，可能不能落實到位，還得他親自盯著。工部的人幹活他倒不擔心，可有些細節，光看圖紙是看不出來的，必須在現場盯著才行。
好在槍管車削得還算順利。
老孫頭手藝老到，水力車床也還算好用，雖說精度跟胡俊前世見過的那些數控機床沒法比，可在這個世界，已經是頂尖的加工裝置了。車出來的槍管，內壁光滑，管壁厚薄均勻，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胡俊拿著車好的槍管，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心裡滿意得不行。
可等老孫頭開始車削霰彈槍的其他零部件時，問題就來了。
有些零件太小了。卡扣、彈簧座、擊發裝置上的小零件，有的比小拇指指甲蓋還小，形狀卻極其複雜，曲面、凹槽、卡榫，一樣都不能少。水力車床雖說精度夠，可加工這麼小的零件，刀頭稍微偏一絲，整塊料就廢了。
廢品率高得嚇人。
老孫頭車了十幾個小零件，能用的只有三四個，剩下的不是尺寸差了分毫，就是曲面車歪了，根本裝不上。
胡俊看著那一小堆廢料，心疼得直抽抽。這可都是上好的精鋼，反覆鍛打了不知多少遍才做出來的鋼胚，就這麼廢了。
更讓他頭疼的是，霰彈槍的卡口位置特別難弄。
泵動式霰彈槍的槍管和彈倉是分開的，槍管要固定在機匣上，彈倉管要套在槍管下方，兩者之間透過卡扣和滑軌連線。這個連線部位，既要保證槍管固定牢靠，又要保證滑動順暢，尺寸精度要求極高。
老孫頭為了車這個卡口，廢了好幾根半成品的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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