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腦子裡反覆轉著胡宸方才那幾句話。顧家少爺認輸得太乾脆,蘇暖暖認錯得太痛快。
胡俊只覺胡宸的分析句句在理,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當初在江都城悅心樓時,行事著實太過想當然。
當初在悅心樓,他只當是顧家少爺顧忌自己和姬景譽的身份,再加上江都城畢竟不是顧家的地盤,對方才會選擇暫避鋒芒。蘇暖暖登門謝罪,他也只當是這女人見風使舵、精明算計,眼看顧家少爺壓不住場子了,趕緊掉頭來攀附自己這邊。
現在回頭想,蘇暖暖登門認錯之前,八成早就和顧家少爺透過氣。
不然以蘇暖暖的心性,怎麼可能只是稍微辯解了幾句,連曾夫子這張感情牌都沒打,便直接把所有事都攬下來,還把顧家的底都透了個乾淨。
除非,認慫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蘇暖暖說的那些話,什麼 “顧公子對我有幾分傾心”“我只是個好看些的玩物”,聽著像掏心掏肺,實則句句都在把顧家少爺往外摘。她把自己摘成一個被脅迫的可憐人,把顧家少爺摘成一個紈絝子弟的尋常做派。
如果自己沒有事先知道遭遇的刺殺幕後主使是顧家,對顧家本身就抱有敵意,按正常邏輯思維來看,蘇暖暖這一番操作下來,自己就算想追究,也不好意思對一個 “身不由己” 的女子下狠手。而對顧家少爺,頂多就是教訓一番,不至於往死裡整。
好一手以退為進。
他原以為自己在悅心樓是佔了上風,如今看來,人家是在給他搭臺階。他順著臺階下了,還覺得自己挺威風。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當晚在悅心樓,顧家少爺的認輸、蘇暖暖的服軟,就全都是一場戲,一場專門演給自己看的戲。可他們圖什麼呢?
胡俊想了半天,始終琢磨不透。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必須儘快把顧家少爺揪出來。
只要摸清對方的行蹤,接下來的事就好辦了。不管是暗中跟蹤打探,還是直接出手用強,都由自己選擇。起碼能把主動權握在手裡,不用再這麼被動地乾等著對方出招。
他從上京城出來的核心目的,本就是找顧家報仇。當初在河灘上解決掉那三十來個顧家武人,只不過是一道開胃菜。真正的正主,是那個指使他們的人。
唯有提前找到顧家少爺,才能探查清楚對方的真正謀劃。實在不行,便只能先下手為強。
這裡不是上京城,遠離朝廷的勢力輻射範圍,行事不用太過小心翼翼。只要事後把首尾收拾乾淨,就算有人追查起來,想找線索也不容易。就像之前在河灘上處理那艘船和那些人一樣。
第二天一早,胡俊剛用完早飯,正坐在廳裡喝茶,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動靜不小,混著甲冑碰撞的聲響,還有不少人說話的聲音。
他放下茶盞,起身往門口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許安快步跑了進來,對守在廳外的胡忠低聲說了幾句。
胡忠轉身走進來,對胡俊稟報道:“少爺,表少爺手下那些走陸路的護衛到了。
胡俊點了點頭,正要出去看看,胡忠又補了一句:“他們身後還跟著不少唐州府的官員和守城兵士。”
胡俊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他走到門邊,往外看了一眼。
這一看,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姬景譽那十幾個王府護衛,正站在院門外,一個個模樣狼狽得不行。衣袍上沾著泥點子,頭髮也有些散亂,臉上的疲色藏都藏不住。有幾個人的衣角還撕破了口子,看著像是被什麼尖銳東西刮的。
這哪還有半點王府護衛該有的精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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