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娘一直安安靜靜站在客廳角落,方才幾人專心商議要事,壓根沒留意到她的存在。她是姬景譽剛帶過來的,姬景譽既沒讓她離開,也沒吩咐她去做什麼,她一個人原地躊躇了許久也沒敢自行走動,只得默默站在一旁。幾人剛才說的所有話,全被她聽在了耳裡。
胡俊看向李月娘,眼底先是猛地一驚,心底瞬間掠過一絲狠戾與殺意。
這股念頭剛冒出來,他便立刻察覺不對勁,自知這股情緒來得太過突兀,當即強行壓了下去。但方才那一瞬間神色的冷厲變化,還是被李月娘瞧了個正著。
她在悅心樓那種地方待了幾年,雖說只是彈曲的樂師,不像前頭陪客的姑娘那樣夜夜周旋在恩客之間,可風月場裡迎來送往,耳濡目染之下,看人臉色,揣摩旁人心思已經成為了本能。
胡俊眼裡一閃而過的那點殺意,她看得清清楚楚。心裡頓時發慌,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身後的柱子上。
她急忙低下頭,不敢再看胡俊的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懷裡的琵琶。
胡俊也意識到自己方才失態了,連忙收斂神情,臉上的冷意瞬間化開,重新掛上平日的溫和表情。
他放緩語調,開口問道:“月娘,你怎麼在這裡?”
李月娘怯生生回話:“世子把我帶過來,既沒吩咐我去別處,也沒讓我離開,我便只能站在角落裡候著了。方才幾位在商談要事,我不好出聲打擾,更不敢隨意走動……”
胡俊壓著心裡殘留的那點不舒服,柔聲問道:“月娘,你當真會畫人像?”
李月娘輕輕點頭,聲音比方才更輕了幾分:“奴家從前在悅心樓時,曾跟著一位精通丹青的清倌人學過畫像。雖然比不上她的功力,但畫出來的人像也能有個七八分相似。”
胡俊略一思忖,便把胡忠喚了進來。
等胡忠進門的這片刻工夫,客廳裡沒人說話。李月娘依舊站在柱子邊上,低著頭,不敢抬眼。
她心裡清楚,方才胡俊那一瞬間的眼神,是真的動了殺意。她雖然在風月場裡見過不少恩客翻臉,但那種眼神和尋常的不悅截然不同,那是真真切切讓人心底發寒的東西。
胡忠很快走了進來,抱拳行禮:“少爺。”
胡俊對著李月娘吩咐:“一會兒讓胡忠帶你去找田二姑,你憑著她的口述,把人的樣貌仔細畫出來。二姑親眼見過那個蒙面女人和顧家少爺身邊隨從的長相,她怎麼說,你就怎麼畫,務必畫得像。”
李月娘微微福身應道:“是,胡公子。”
胡俊又特意叮囑了一句:“方才在這裡聽到的所有話,全都爛在肚子裡,萬萬不可出去亂傳,明白嗎?”
李月娘連忙點頭:“奴......奴家方才什麼也沒聽到。”
胡俊擺了擺手,示意胡忠帶李月娘下去。
胡忠應了一聲,帶著李月娘轉身離開。李月娘跟在胡忠身後,抱著琵琶的手臂微微發僵,邁過門檻的時候還被絆了一下,胡忠伸手扶了她一把,她低聲道了句謝,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廊廡盡頭,胡俊當即狠狠瞪了姬景譽一眼。
胡宸看向他的神色也有些不善。
姬景譽略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乾笑兩聲:“嘿嘿,我……我把她忘在這兒了。”
緊跟著又急忙辯解:“你們方才不也一樣沒發覺她在場,這事可不能全怪我。我進門就想著你倆的事,哪還記得讓人先把她領出去?”
胡宸輕嘆一聲,無奈搖頭苦笑。
胡俊白了姬景譽一眼,懶得搭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