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接著問:“你們真正的首領是誰?”
樸成勇的目光閃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方才那副硬邦邦的表情:“我就是領頭的。這座山頭上所有人都聽我的。”
話說得硬氣,可眼神飄了那麼一瞬。
胡俊看在眼裡,不急不緩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抿了一口。放下茶杯之後,他才抬起眼重新看向樸成勇,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你說是就是?打......打到他說實話為止。”
軍士得了命令,掄起拳頭又是一通招呼。
樸成勇這回捱得更慘。拳頭落下去又密又沉,專挑剛才打過的地方反覆捶。不到片刻工夫,他整個人就像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渾身大汗淋漓。捆在木樁上的手腕,由於用力掙扎被麻繩勒破了皮,滲出來的血珠子順著木樁往下淌。
可他嘴裡還是那兩個字——“是我。”
胡俊看火候差不多了,再次叫停。
樸成勇耷拉著腦袋,下巴抵在胸口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散亂的頭髮遮住了整張臉,只能看見頭髮底下不斷滴落的汗珠。
胡俊站起身,負手踱到他跟前。
“樸成勇是吧?你名字就不是中原人。世家大族素來最講究華夷之分,向來瞧不起外族,可以用其力,卻不可能讓一個外邦人當首領?”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譏誚,“就算那些背後的世家願意,那些江湖人也絕不會聽你的。你麾下大多數人都是中原人,在他們眼裡,你就是個異族蠻夷。”
樸成勇的喘氣聲停了一瞬。
胡俊沒有放過這個細節,繼續往下說,語調越發篤定。
“看吧,我說的沒錯。你箭術不錯,腦子卻不好使。”
樸成勇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又瞪了起來,眼眶裡佈滿了血絲,瞪著胡俊,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反駁的話。
可目光觸及旁邊那個正揉著拳頭的軍士,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胡俊也不在意他的態度,負著手,慢悠悠地在他面前踱了兩步。
“倘若你真是首領,也用不著親自守在隘口——那是幹苦活累活的地方,當首領的在莊園裡舒舒服服待著不好嗎?”他停下腳步,偏過頭看著樸成勇,“更不可能不知道我是誰,還敢對我放冷箭。當首領的,做事總得有點分寸。你那一箭射得倒是痛快,可你想過沒有——萬一真把我射死了,會是什麼後果?”
樸成勇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聲音,沒說出話來。
胡俊的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手臂上。那雙手臂被繩子勒得青筋暴突,肌肉鼓脹的輪廓即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看得分明。
一看就是千錘百煉的結果。
“你這一身本事,全靠這雙手。”胡俊的語氣忽然輕了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北方善射之人,畢生心願便是當上射鵰手。要是挑斷手筋.......”
他頓了頓,“這輩子算是廢咯!”
樸成勇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是那種憤怒的變臉,是恐懼——真真切切的恐懼。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嘴唇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連帶著肩膀都繃緊了。
胡俊看得清楚,他怕的不是死,是廢了這雙手。
可那恐懼也就維持了片刻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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