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州城，最大的青樓攬月閣。
天色剛擦黑，攬月閣門口就掛起了一長溜紅燈籠。暖融融的光映在青石板路面上，把整條巷子都照得亮堂。門口停了好幾頂轎子，還有幾輛裝飾考究的馬車，馬伕們三五成群地蹲在牆根底下閒聊。
樓裡更是熱鬧。絲竹聲、碰杯聲、調笑聲混在一處，從二樓雅間的雕花窗欞裡飄出來，整條街都能聽見。
姬景譽今天包了攬月閣最大的雅間。
他靠在主位的軟榻上，一條腿搭在榻沿，一條腿垂下來晃盪著。手裡端著杯葡萄釀，身邊圍著七八個年輕公子，有唐州本地富商家的子弟，也有幾個小世家的嫡系少爺。
雅間裡擺了三張大圓桌，桌上酒菜堆得滿滿當當。角落裡的樂師彈著琵琶，兩個舞姬在中間的空地上翩翩起舞，水袖翻飛。
“世子殿下，在下敬您一杯！”
一個穿著湖藍色錦袍的年輕公子端著酒杯湊上來，臉上堆滿了笑。
姬景譽隨意地舉了舉杯，抿了一口，又跟旁邊的人聊起了上京城裡那些勾欄瓦舍的趣事。
他一開口，周圍的人都跟著笑。
這位吳王世子，果然跟上京城傳的一樣，是個會玩的。
訊息很快便傳遍了整座攬月閣。
吳王世子在這兒喝酒，那還得了？
在場那些富商子弟、世家少爺都想借機攀附結交紛紛主動上前拜見。
姬景譽雖貴為世子，卻不怎麼擺架子。
在青樓這種地方更是放得開，聊得來的便不分彼此。有人敬酒他喝，有人搭話他應，偶爾還主動丟擲幾個上京城裡的葷段子，逗得滿桌人前仰後合。
眾人見他這般隨和，自然也都湊上來一起玩得熱絡。
但沒人知道，在場絕大多數人，其實都是提前收到了姬景譽暗中送出的帖子才特意趕來的。
而這些收到帖子的人，家裡的產業近期都遇到了同樣的麻煩。
顧家那些新開的店鋪，正把他們往死裡擠。
顧家賣的東西，價格比唐州本地商戶低了一大截。同樣的布料，顧家鋪子裡賣八文一尺，本地老店進價就要七文五，再加上人工、店面、夥計工錢，賣九文才能勉強保本。可顧家偏偏賣八文，這不是明擺著要逼死同行嗎？
姬景譽早就派人把顧家那些新店的底細摸了個透。
他們賣的東西價格雖低，卻不是完全不賺錢。
顧家靠著江南龐大的商路網路，拿貨的成本比唐州本地商戶低得多。再加上他們進貨量大，上游供貨商也要給他們幾分面子，價錢自然能壓得更低。
所以即便賣得比本地商戶便宜，他們賬面上還是有微小利潤的。
可這所謂的微小利潤，仔細算下來還是虧本。
因為他們把新開商鋪的裝修、鋪貨、人工這些成本全給忽略掉了。
新店開張，光是把店面從毛坯裝成能營業的樣子，就得砸進去不少銀子。更別提從江南運貨過來的運費、碼頭上的裝卸費、倉庫的租金、夥計的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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