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注意到了，偏頭看了胡忠一眼。
胡忠會意，倒了碗涼茶端到樸成勇嘴邊。樸成勇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茶水順著嘴角淌下來，把他胸口那片本就髒兮兮的褻衣打得更溼了。
喝完了水，他長長吐了口氣，接著說下去。
“趙萬里資助的人裡頭，有不少犯了事的，在大夏待不下去，他就安排船把人送出海，去扶餘、南洋。一來二去，他跟海路上跑船的那些人關係就越走越近。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跟海寇也有往來。”
胡俊眼神微微一凝：“海寇？”
“對。是聽我同鄉的一幫船幫弟兄說的。我當初從我的國家坐船來大夏，搭的就是他們的船。那幫人在海上跑走私，對海面上的勢力分佈很清楚。說這片海上最不能惹的，除了大夏朝廷的水師，就是盤踞在琉球附近的那幾股海寇。他還特意提了一嘴，說江南有個姓趙的大財主，跟那幫海寇的交情匪淺，好多見不得光的貨，都是藉著海寇的船在大夏和扶餘之間來回倒騰的。”
胡俊心裡咯噔一下。
扶餘。
又是扶餘。
之前從顧家船上截下來的那十幾萬兩金銀裡頭，就有扶餘皇室金庫鑄造的金磚。
如今這個趙萬里，不但跟海寇牽扯極深，生意還做到了扶餘。
顧家、扶餘人、海寇、趙萬里——這幾條線往一塊兒一湊，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你跟這個趙萬里，交情很深？”
樸成勇沉默了一會兒。
他低著頭，亂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被捆在木樁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兩下，像是在心裡掂量著怎麼措辭。
過了好半晌，他才開口：“我來大夏之後，第一個伸手幫我的人，就是他。雖然我知道他資助我，未必真是拿我當朋友——多半是看中了我的箭術，想著以後能用得上。但不管怎麼說，人家幫過我，這份恩情我記著。”
他抬起頭，看向胡俊，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來山莊幫他守山，也是趙萬里牽的線。不然就憑我這張異族的身份，誰會信我？誰會讓我當頭領？”
胡俊目光微微一凝：“所以你就替他擔了首領的名頭？”
樸成勇沒有否認，只是點了點頭。
“方才你說自己是首領，不是想騙我，”胡俊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是想替他還這份人情。”
“對。”樸成勇答得乾脆，“我欠他的。”
胡俊靠回椅背上，端著茶杯沒說話。
樸成勇這番話，邏輯倒是通的。他來大夏求取增力心法，人生地不熟，第一個伸手幫他的人是趙萬里。
住人家的宅子，吃人家的飯，用人家的關係幫自己打聽訊息——這份人情不小。後來趙萬里牽線讓他來山莊守山，還給了他一個“首領”的名頭，這又是一份人情。
所以在自己被俘之後，他謊稱自己是首領，想替趙萬里把這條線瞞住。
“那你現在怎麼又肯說了？”胡俊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