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譚祥驚喜地低呼,“你看你看,這小傢伙,平時我抱他有時還哭鬧呢,沒想到這麼喜歡你,一見你就笑!”
陳實頓時得意起來,眉毛一揚:“那當然,你弟弟我魅力大嘛!”
譚祥笑著又輕捶他一下:“就知道貧嘴!”
她轉頭對陳誠嗔道,“辭修,你看看你弟弟,當了將軍也沒個正形,你也不管管他!”
陳誠哈哈一笑,攬過妻子的肩膀:“我現在可管不了他嘍!人家現在是堂堂德械師的師長,是委員長都親口誇獎的悍將,今天還特許參加了最高軍事會議呢!”
“真的?”譚祥驚訝地掩住嘴,看向陳實的目光裡充滿了不敢置信與驕傲。
得到陳誠肯定的點頭後,她頓時喜上眉梢:“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值得慶祝!王媽,快去把我那瓶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紅酒開了!今晚我們好好吃頓團圓飯!”
晚上的家宴雖不如戰時前方艱苦,但也算得上簡單而溫馨。
幾樣精緻的家常小菜,一瓶醇厚的紅酒,昏黃的燈光下,三人圍坐桌旁,暫時忘卻了外面的刀光劍影,享受著這難得的團聚時刻。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誠臉上的輕鬆漸漸褪去,他放下筷子,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他看向陳實,沉聲道:“小實,玩笑歸玩笑,說正事。你的87師,此次必然也在金陵守軍序列之內。這一仗…會非常艱難,非常慘烈。”
陳實也收斂了笑容,認真點頭:“我知道,大哥。”
“今天的會議,你全程都在。健生、敬之他們的分析,是從軍事角度出發的金玉良言,金陵…守住的希望極其渺茫。”
健生是白崇禧的表字,敬之是何應欽的表字。
陳誠的語氣極其嚴肅,“我要你答應我,若屆時事不可為,絕對不要學唐孟瀟那樣,光憑一腔熱血就高喊與城共存亡的空口號!”
陳誠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屑與憂慮:“我觀那唐生智,並非真正的帥才,更非能將生死置之度外之人。他體弱多病,大戰在即,千頭萬緒,他竟然常常稱病臥床,既很少去前沿陣地視察督促,也不接見下屬官兵鼓舞士氣,連像樣的作戰計劃都未見其全力推動。”
“會後,李德鄰還私下對我說,他覺得唐孟瀟是靜極思動,想趁機抓點兵權,那‘與城共存亡’的豪言,不過是張空頭支票罷了,甚至還出言諷刺了他幾句。就連一些外國記者,如美國的德丁,也認為他不像是個有實力的指揮官。”
德鄰是李宗仁的表字。
“我說這些,並非背後詆譭同僚,而是事實如此,令人心憂。金陵之守,政治意義大於軍事意義,註定艱難。你萬不可被口號綁住,必須時刻保持清醒,為87師,也為你自己,留好退路!”
譚祥雖然不太懂軍事,但聽到丈夫說得如此嚴重,臉上也寫滿了擔憂。
她握住陳實的手,柔聲勸道:“小實,你哥說得對。打鬼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一定要保全自己,留住有用之身,才能更好地報效國家啊!”
陳實感受著兄長的殷切囑託和嫂子的深切關懷,心中暖流湧動,又沉甸甸的。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大哥,嫂子,你們放心。我不是迂腐之人,更不會拿麾下五千弟兄的性命去賭個人的虛名。金陵是國都,守衛金陵是軍令,是當前國之大計,我87師上下必當奮勇爭先,死戰不退,打出風采,守住軍人的榮譽,提振全國的抗戰士氣。”
陳實話鋒一轉,眼神銳利而清醒:“但若戰局真的惡化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我自會審時度勢,尋找機會率部突圍。我是87師的師長,要對跟著我出生入死的五千弟兄負責!”
聽到陳實這番既有決心又有理智的話,陳誠和譚祥對視一眼,心中的大石頭總算落下了一半。
陳誠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你有此決心,又有此清醒認識,我就放心多了。記住,活著,才能繼續戰鬥。”
家宴在略顯沉重卻充滿溫情與信任的氣氛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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