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是真的在等,在盼,在拿命扛。
“司令,”師長還在等他的命令,“咱們……”
“命令,”廖磊放下望遠鏡,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部隊休整半小時,每人發兩塊乾糧,就地吃完。”
師長愣了愣:“司令,半小時後……”
“半小時後,我帶警衛營上。”廖磊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廣西子弟兵,“告訴弟兄們,我不是帶他們去送死。我是帶他們去還債。”
“還兩年前信陽欠下的債。”
“這一次,陳實將軍不是已經打完了讓我們來撿便宜。這一次,他是真的被困在城裡,等我們去救。”
“他等我們,等了二十一天。”
“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進城的路上。哪怕是摘桃子,也得先替他把樹上的鬼子打幹淨了,再談摘不摘的事。”
沒有人說話。
一個滿臉煙塵的老兵默默站起來,從腰間拔出刺刀,開始往槍口上裝。他的左臂吊著繃帶,血還在往外滲,動作卻一絲不苟。
另一個,兩個,三個……
山坡上,散坐著計程車兵們陸續起身,檢查槍械,整理彈藥,把刺刀裝上。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慷慨陳詞。只有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半小時後,廖磊親自站在隊伍最前面。
他拔出配槍,槍口指向雞公嶺主峰那隱約可見的日軍戰壕,只說了一句話:
“廣西子弟,跟我來。”
沒有“衝啊”,沒有“殺”。
一千多名廣西兵,像沉默的山洪,順著山坡向上漫去。
這一次,他們不再交替掩護、步步為營。他們不再躲避機槍掃射、炮彈轟炸。
他們只是沉默地,向上走。
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跨過屍體繼續走。左臂中彈了,換右手射擊。雙腿被打斷,趴在地上扔手榴彈。
日軍從未見過這樣的對手。
他們不怕死?
不,他們怕。
但他們更怕遲到,更怕讓城裡的人等太久,更怕帶著“援軍始終未至”的遺憾,倒在距離宜昌城不到十公里的山崗上。
更怕之前信陽城外那種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再嘗一次。
凌晨三時,雞公嶺主峰陣地,失守。
日軍第18聯隊丟下八百多具屍體,倉皇向宜昌方向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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